第十一章 北征 (第2/3页)
顺”来的,做工精致得让温不寒都忍不住多摸了两下——混进了北狄一个边境重镇。守城士兵看到一队穿着红嫁衣、吹着唢呐的中原女子,以为是哪个部落和中原人联姻,乐呵呵地开了城门。当晚,这座城的军械库就炸了。温不寒特制的磷火弹从军械库的天窗里飞进去,引爆了库房里的火药,爆炸声在十里外都能听到。城里的守军乱成一锅粥,等他们冲到军械库时,凤翎卫已经趁乱从西门出了城,苏红绡出城门时还顺手把守西门的校尉一刀斩于马下,刀锋掠过对方的咽喉时带起一串血珠,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。
第三战、第四战、第五战……
北征大军每向前推进一步,凤翎卫的战报就多一页。她们烧粮草、劫军械、断粮道、截信使、暗杀斥候、破坏烽火台——所有正规军不方便干、来不及干、想不到干的脏活累活,凤翎卫全干了。沈清鸢用五百人打出了五千人的效果,打得北狄后方鸡飞狗跳,北狄守将之间的军报里频繁出现同一个词——“鬼兵”。他们给这支神出鬼没的女子军队起了一个绰号,叫“黑鳞鬼”。因为她们来去如风、不留活口,唯一的特征是战死士兵的伤口上偶尔会沾着一种深青色的油彩——那是凤翎卫脸上涂的标志色。
霍北昭每次接到凤翎卫的战报都笑得合不拢嘴。他把战报往桌上一拍,对身边的副将说:“看到了没有?这就是我沈姐姐!以后谁再说女人不能打仗,我第一个拿这份战报堵他的嘴!”
副将每次都在心里默默纠正——少帅,是“沈指挥使”,不是“沈姐姐”。但他不敢说出口,因为上次有个偏将不小心在霍北昭面前叫了一声“沈将军”没带“指挥使”三个字,霍北昭当场纠正了他三遍,语气之严肃像是对方犯了什么军规大忌。
北征第十五日,大军推进到了北狄王庭外围最后一道关隘——狼山。
狼山不是一座山,是一片连绵百里的石山群。山势陡峭如刀削,黑色的岩石裸露在积雪之外,从远处看像一群蹲伏在雪原上的巨狼。山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峡谷可以通行,北狄人在峡谷两端各修了一座石堡,堡墙高三丈,墙上架着投石机和重弩,一夫当关万夫莫开。
更要命的是,呼延烈把剩下的五万精锐全部压在了狼山。这是他的最后一张牌——守住狼山,他还能苟延残喘。丢了狼山,北狄王庭就是一座敞开门等死的空城。
霍北昭在狼山南面扎下大营,连续发动了三天的正面进攻。三天的激战下来,霍家军折损了超过两千人,石堡的城墙纹丝不动。呼延烈的守将显然是个有脑子的,任凭霍北昭怎么叫阵都不出城迎战,就缩在石堡里放箭、扔石头、泼火油。霍家军的攻城器械被投石机砸烂了三批,云梯刚架上城墙就被火油烧成了灰。霍北昭气得在大帐里来回踱步,靴底把地面踩出了两道深深的印子。
第三天夜里,沈清鸢带着云影亲自摸到了狼山北面侦察。两个人在乱石和灌木丛中匍匐前进,借着云层遮住月光的短暂窗口,一寸一寸地靠近了北面石堡的哨兵线。她们趴在距离石堡不到五十步的乱石堆里,用望远镜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回到大营后,沈清鸢在沙盘上用匕首画了一条线。
“北面石堡的哨兵换岗时间每隔一个半时辰换一次,换岗时存在一个短暂的盲区——新旧两班哨兵交接的那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里,堡墙东北角那一段没有人值守。如果派一支小队从东北角的排水沟钻进去,可以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摸到石堡内部。排水沟的出口在石堡后厨的灶台下,这个时辰后厨没人。”
霍北昭盯着沙盘上那条线,眉头皱成了川字:“一支小队摸进去没问题,但一支小队能干什么?石堡里驻了至少三千守军,就算咱们里应外合也啃不动。”
“不是里应外合。”沈清鸢用匕首在石堡正中央的位置画了一个圈,“这里是石堡的火药库。北狄人的火药质量很次,但数量不少,从缴获的军械清单来看至少有三千斤。只要引爆火药库,整个石堡就会被炸上天。北面的石堡一炸,南面石堡的守军必然军心大乱,你趁势总攻,一举拿下狼山。”
霍北昭倒吸一口凉气:“炸火药库?谁去点引线?点了引线的人怎么撤出来?”
沈清鸢收起匕首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。
“我去。”
“不行!”霍北昭一巴掌拍在沙盘上,力气大得把沙盘边上的几个小旗子都震倒了,“你是凤翎卫指挥使,不是冲锋陷阵的敢死队!你要是有个好歹,我怎么跟顾云深交代——”
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脸腾地红了,但话已经收不回来,只能硬着头皮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沈清鸢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恼怒,没有羞涩,只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:“我不去,谁去?五百凤翎卫里,有谁的轻功能好到在石堡里来去自如?有谁能在黑暗中徒手攀上三丈高的堡墙?有谁能在三十息之内布置好足够炸掉整个火药库的引线?”
霍北昭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因为他知道沈清鸢说的是事实。凤翎卫里轻功最好的不是苏红绡——苏红绡的功夫刚猛凌厉,适合正面搏杀。不是云影——云影今夜另有任务。不是温不寒——温不寒用毒是一绝,但翻墙头的本事比叶小棠还差。
是沈清鸢自己。她在太傅府做大小姐的时候,没有人知道她的轻功是谁教的,就像没有人知道她的兵法是谁教的一样。她身上有太多秘密,而轻功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霍北昭最终松了口,语气闷闷的,“我在外面接应你。”
“你进不去。”沈清鸢的语气不容商量,“你的块头太大,排水沟最窄的地方只有一尺二宽,你卡都卡不进去。”
霍北昭低头看了看自己宽阔的肩膀,第一次为自己常年练武练出来的体格感到深深的懊恼。
当夜子时三刻。
狼山北面石堡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,堡墙上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,将哨兵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。沈清鸢穿着一身夜行黑衣,脸上涂了锅底灰,腰间只挂了一把短刀和一卷引线,无声无息地摸到了石堡东北角的排水沟入口。
排水沟狭窄、潮湿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,沟底结了薄冰,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冰层下面黏腻的污泥。沈清鸢趴在沟口,屏住呼吸等待哨兵换岗。她的后背贴着冰面,心跳压到了最低,整个人像一块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石头。
戌时二刻,哨兵换岗。两个值夜的北狄兵打着哈欠从墙头走下来,接班的两个兵还没爬上墙头,堡墙东北角出现了不到四十息的短暂盲区。
沈清鸢动了。她的身体像一条蛇一样滑进排水沟,双肘和膝盖交替用力,在狭窄的通道里无声前行。冰碴刮破了她的手背和脸颊,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她数着自己的呼吸来计时——从沟口到出口大约十五丈,她用了六十息。前世她在镇北王府后院的假山里练过无数次这种匍匐前进的技巧,那些冰冷的石头和狭窄的缝隙曾经是她唯一的避难所。陆寒舟以为她每天下午都在佛堂念经,其实她是在假山的密道里一遍遍地磨炼自己的身体,因为那是她唯一能掌控的东西。
排水沟出口果然在石堡后厨的灶台下。沈清鸢轻轻推开灶台下面的木板,探头观察了一圈——后厨空无一人,灶台上的大锅还冒着微微的热气,墙角的案板上放着几块啃了一半的干饼,显然值夜的厨子刚出去撒尿。她无声地翻出排水沟,贴着墙壁移动到后厨门口,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。
走廊里有两个巡逻兵,正在用北狄语抱怨天冷。她等巡逻兵走过去,然后闪身出了厨房,沿着白天从望远镜里记下的路线朝火药库摸去。
火药库在石堡地下,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,门缝里透出幽暗的火光——里面有人值守。沈清鸢靠在铁门外的阴影里,从怀中取出温不寒特制的迷魂香。那是一根细如牙签的竹管,里面塞满了碾成粉末的曼陀罗花和几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草药,点燃后会释放出无色无味的烟雾,吸入者会在十息之内陷入深度昏迷。
她用火折子点燃竹管,从门缝里轻轻吹了进去。等了十五息之后,门里传来两声沉闷的倒地声。她推开铁门,两个守门的北狄兵已经瘫倒在地,鼾声如雷。
火药库比她想象中大得多。至少三千斤黑火药装在几百个木桶里,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石室里,占据了整整三面墙。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特有的硫磺味,浓得让人睁不开眼。借着墙上的油灯可以看到,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引线和空麻袋,显然是守军最近还在补充弹药。沈清鸢迅速扫了一眼格局,从腰间解下引线,找到了火药桶堆放最密集的位置。她将引线的一头深深埋进一个半开的火药桶里,然后拉着引线的另一端沿着墙根后退,一直退到火药库门外五丈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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