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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号信(求月票求打赏!)

    挂号信(求月票求打赏!) (第2/3页)

上,墨色的笔画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。他忽然觉得,这也许是他人生中第一次,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给别人看。不是磁带,不是U盘,不是藏在保险柜里的秘密。是白纸黑字,挂在墙上,谁都能看的,他自己的东西。

    展览结束的时候,方老师过来收作品。她把陆野的那幅卷起来,用一根布条系好,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留着吧。“她说,“不管写得好不好,这是你开始的证明。“

    陆野接过画卷,抱在怀里,像抱着什么东西的骨头。

    过年的时候,他没有回北方,也没有去西南,就待在那座沿海城市里。腊月二十九,面馆老板关门回重庆了,走之前塞给他一袋自己腌的腊肉,说:“清汤面吃不惯就炒个腊肉,下酒好。“

    他确实炒了。大年三十的晚上,一个人,一盘腊肉,一瓶从超市买的黄酒。他没开电视,没看春晚,就坐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烟花一朵朵炸开。黄酒温过了,倒在玻璃杯里,琥珀色的液体晃荡着。他举起杯子,对着夜空碰了一下。没有祝词,没有对象,就是碰了一下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他有点微醺。不是那种烂醉如泥的醉,是一种四肢发沉、眼皮发黏的松弛。他靠在椅背上,听见风吹过阳台栏杆的声音,听见远处隐约的鞭炮声,听见自己缓慢的呼吸。这些声音叠在一起,构成了一个活人的夜晚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暴风雪夜,观测站里那堆火。那时候他听着磁带,觉得铁皮屋子小得让人窒息。现在他坐在一座城市的灯火里,反而觉得空间大得可以容纳一切。不是因为屋子变大了,是因为他心里的东西变少了。那些撑得满满当当的、别人的故事、别人的执念、别人的生死,终于被腾挪出了一部分空间,留给了他自己。

    大年初三,他收到了第三封挂号信。这次信封里不止便签,还有一小包干枯的植物。便签上写:“薄荷晒干了的。泡茶喝,醒脑。我在这里种了菜,土豆长得不错。山里安静,早上能听见鸟叫。有时想起修船铺的雨声。但不想回去了。南庄。“

    陆野把干薄荷放在掌心里,叶片已经脆了,轻轻一捏就碎成几瓣。他闻了闻,确实有香气,比他种的那种更浓烈,带着山野的辛辣。他烧了水,丢了几片进去。茶汤呈现出浅浅的黄绿色,喝一口,舌尖先是苦的,然后是一股清凉从喉咙一路窜到鼻腔。

    他端着茶杯,坐在沙发上,忽然做了一个梦。不是那种睡着了的梦,是清醒的、半幻觉式的闪回。他看见南庄蹲在木屋后面的坡地上,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,在翻土。阳光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周围是大片的野薄荷,风一吹就翻起绿色的浪。南庄没有说话,只是专注地锄着地,偶尔停下来,拈起一片叶子闻一闻。

    画面消失了。陆野眨了眨眼,茶杯还是温的,阳台上的薄荷还是安静地立着。他低头看着杯底的茶叶和薄荷碎屑,忽然觉得,南庄过得还不错。不是那种“好了伤疤忘了痛“的不错,是那种真正地、缓慢地、一寸一寸地从废墟里往外爬的不错。他不需要陆野守着了。陆野也不需要守着他了。

    他们各自在各自的山脚下,种各自的薄荷。

    三月的时候,社区组织了一场义务植树活动。陆野报名了。不是因为热心公益,是他觉得该出去动一动。那天早上他跟着一群大爷大妈坐大巴去了郊外,在山脚下的荒坡上种了一排香樟树苗。他分到一棵,挥着铁锹挖坑,土很硬,碎石多,他挖了二十分钟才挖出个勉强能放进去的坑。树苗放进去,培土,浇水,最后挂上一块小牌子,写上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陆野“。两个字,刻在木牌上,挂在树枝上。风吹过来的时候,牌子晃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棵树前面看了很久。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一个标记,一个和别人无关、和任务无关、和守墓无关的标记。这棵树会长高,会长粗,会在几年后投下一片阴凉。到时候他可能已经不在了,但这棵树会记得,有个叫陆野的人在某年春天把它种在这里。

    回程的大巴上,坐在他旁边的大妈跟他聊天,问他有没有孙子,他说没有,说一个人住。大妈叹了口气,说那多孤单啊。陆野说还好。大妈又问那有没有找个伴,陆野说没想过。大妈就不再问了,转头去看窗外的油菜花田。

    陆野靠在车窗上,看着公路两侧的树木向后倒退。他想起南庄信里说的“山里安静“。他想,也许有一天他会去看看。不是现在,不是带着某种目的的去看,而是在某个普通的日子里,买一张票,坐上一列火车,去一个没有海的地方,看看一个种土豆的老头。

    但他不确定。因为不确定,这件事反而有了某种轻盈的可能性。不像从前,所有的行动都背负着重量,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命运上。现在他可以不确定,可以犹豫,可以想了半年也不出发。没有人等着他,没有什么在催促他。

    四月的一个下午,他正在阳台上修剪薄荷的枯叶,门铃响了。他很少接待访客,物业通知他缴费都是打电话。他放下剪刀,走到门口,从猫眼往外看。

    门外站着一个人。不高,瘦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。陆野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三秒。然后他打开了门。

    南庄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,脸上带着那种生锈铰链被转动一格的表情。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,但眼神比在医院里那次清亮了一些,不再是那种被掏空了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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