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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那只松鼠(求月票求打赏!)

    刻那只松鼠(求月票求打赏!) (第3/3页)

,缝了七针,陆野一声没吭。想起格陵兰的墙壁亮起来的那一刻,紫色光流沿着纹路蔓延,像某种远古的生物在他眼前苏醒。

    所有这些记忆都有重量。不是压在肩上的那种重,是渗进骨头里的那种重。你带着它们走,不觉得累,但你知道它们在。像一段朽木内部的水分,你看不见,但它让木头沉下去。

    天黑透了,他没有点煤油灯。黑暗像水一样漫过整个屋子,淹没了窗台上的木雕,淹没了桌角的信封,淹没了那只樟木箱子。他在黑暗里坐着,听着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缓慢而顽固。

    他忽然很想听一听磁带的声音。不是想听内容,是想听那种滋滋的电流声,想听塑料齿轮转动时发出的细微的机械响动。那种声音让他觉得,时间是可以被记录的,是可以被倒带和重放的。而现在,他坐在黑暗里,时间是不可触摸的,像雾气一样从指缝里漏过去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去翻箱子。他知道箱子里没有磁带了。三十七盘磁带都在格陵兰的冰层下面,被封在墙壁里,变成了星图的一部分。他亲手放进去的。他亲手把它们交给了那个比他更擅长保存记忆的文明。

    他唯一留下的只有木头。和刻在木头里的两个字。

    他摸索着走到窗台边,指尖碰到冰凉的木雕鹿。他把它拿起来,捧在掌心。鹿的角在黑暗里没有轮廓,但他能用拇指准确地摸到那两个字的凹陷。他摸到了,摸得很慢,像在抚摸盲文。

    “同活。“

    他念出声。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单薄。像一根丝线,绷在两个人的距离之间。一端是雾岭的木屋,一端是南方的海。中间隔着两千公里的山河,隔着二十七年的光阴。

    他忽然不确定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了。是同在世间活着?是共同承担活着的重量?还是仅仅是一种愿望,一种对孤独的反抗?

    他想起陆野说“明年开春我来栽花椒树“。那句话轻飘飘的,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。但此刻在黑暗里,那句话有了重量。它意味着陆野会再来。意味着这间木屋不会永远只有他一个人。意味着明年春天,会有人站在后坡的荒地上,和他一起把花椒树苗埋进土里。

    他把手里的鹿放回窗台。转身回到火塘边,摸索着点燃了煤油灯。

    光重新铺开的时候,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。影子的手垂在身侧,像在等待什么。

    他坐下来,从抽屉里取出信笺,在白天那两行字下面,又写了一句:

    “花椒树的事,别忘了。我留了一块地。“

    写完他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灯罩上那层薄灰。他想,也许明天该去镇上寄信了。也许该把灯罩擦一擦。也许该给膝盖再擦一次药酒。

    也许该活着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咬牙切齿的活着,不是那种带着目的的活着,是那种像土豆苗一样、在春雨里伸展叶片的活着。不问为什么,不问值不值得,只是活着。

    窗外,雾气又漫上来了。但这次他没有觉得冷。屋里有光,有火,有木头的味道,有未完成的承诺。够了。

    他拿起刻刀,从废料堆里拣了一小块松木,开始在灯下刻另一只松鼠。这只松鼠的尾巴他要刻得更大一些,更蓬松一些。像是在为某个还没到来的冬天储备温暖。

    刀尖在木纹里行走,沙沙,沙沙。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,它像心跳一样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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