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谓医道 (第3/3页)
要你流血牺牲,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,只要此心不改,为师……即便倾尽毕生所学,穷尽所有心力,也定当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他凝视着李玉的眼睛,语气变得格外郑重:“只是,玉儿,你要想清楚。这条路,注定孤独、艰险、布满陷阱与刀锋。你……真的不怕吗?”
李玉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暖,鼻子微微发酸。他迎上师父关切而深邃的目光,没有任何犹豫,诚实地、缓缓地点了点头:“怕。徒儿怕死。怕疼。怕再也见不到奶奶,见不到娘亲,见不到楼里的姨娘和姐姐们,也怕……再见不到师父您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,沉默了片刻。然后,再次抬起头,那双眸子在火光映照下,竟亮得有些骇人,如出鞘的利刃,里面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决心:“但是,师父,徒儿更怕的……是另一种感觉。是明明知道自己或许有能力去做点什么,去改变一些事情,去保护想保护的人……却因为胆怯、因为顾虑、因为贪图安逸,而什么也不做,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受苦,看着她们被人轻贱,看着她们在病痛中挣扎,甚至……看着她们死去。”
“那种无能为力、只能旁观的感觉,徒儿觉得,比死,比疼,比任何的恐惧,都要难受千百倍。”
山风骤起,掠过篝火,卷起无数火星,明灭飞舞,如同夜空中稍纵即逝的流星。孙思邈不再说话。他只是久久地、凝视着自己这个年幼的弟子。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,将他们的影子拉长,投射在身后嶙峋的山岩上,晃动着。
良久,孙思邈收回手,拿起已经凉透的烤饼,慢慢咬了一口,细细咀嚼。然后,他端起陶碗,喝了一口温热的野菜粥。
“吃吧,粥要凉了。” 他轻声说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,“明日还要早起,去东边山谷,那里有几株血竭该熟了。那才是真正考验你辨药、采药本事的时候。”
“是,师父。” 李玉也低下头,开始安静地吃饼喝粥。仿佛刚才那番关于生死、恐惧与宏愿的对话,从未发生过。
只有篝火,依旧不知疲倦地燃烧着,噼啪作响,照亮这一小方山坳,也照亮了这对师徒眼中,那未曾熄灭火焰。这火焰,或许微弱,却已在这终南山的深夜里,悄然种下。未来的某一天,它或许会成燎原之势,照亮更广阔的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