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· 纸背 (第1/2页)
实务斋的清晨,是从研磨墨锭的声音开始的。
陈挽星没有用那方新送来的、雕着龙纹的御墨,而是用着半截旧墨。旧墨的好处是胶质已退,磨出来的墨汁细腻,写在纸上不洇,不滞,像她这个人——看着清冷,实则内里有筋骨。
阿福进来添灯油时,看了一眼案上的纸。
那是昨天写废了的宣纸,正面密密麻麻写满了“火耗平余”的核算,墨迹很深,甚至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渗开。但此刻,陈挽星正用一支秃笔,蘸着那半砚旧墨,在纸的背面写字。
反面。
一张纸,正反两面,在她手里有了截然不同的命。
正面是国,是三十万两的亏空,是侍郎的冷汗,是实务斋的权力。
反面是家,是母亲的咳疾,是一千两的积蓄,是那间向阳的屋子。
“大人,用新纸吧,这背面……墨透过来,字会花。”阿福小声提醒。
“花就花。”陈挽星头也不抬,笔尖在粗糙的反面上行走,发出沙沙的声响,“纸只有薄薄一层,墨却有两面。人也是一样,面上算的是公账,背地里算的是私心。透一点,有什么关系?”
她写得很慢。
这一面,她不打算写数字,不打算写“五年为期”。
她写给母亲。
“母亲大人膝下:
京中近日风凉,儿已添衣,勿念。
衙门公务尚算清闲,每日只是拨拨算盘,写写字。
听闻江南湿气重,您的膝盖可还疼?儿在京中寻得一味老膏药,据说对风湿极好,已托人带回。
若家中旧屋实在阴冷,不妨先在邻居家暂住几日,晒晒太阳。儿在此处,正在攒一笔银子,想着给您赁一处干燥敞亮的屋子,窗外最好有竹。
此事不急,但儿记在心上。
勿念衣食,儿在此处,一切都好。”
信中没有提三十万两,没有提侍郎,也没有提那把私算盘。
她把所有的艰难和沉重,都留在了纸的正面。把这一面的温柔,留给了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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