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粥 (第2/3页)
经不哭了。他的盔甲上沾满了泥浆和碎草屑,右手虎口处有一道口子,不深,是握刀握的,结了痂又被磨破了,痂边上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。戎易舀了满满一勺粥,把碗递给他。阿桂接过碗,喝了一口,然后眼泪又下来了。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淌眼泪——是肩膀先抖,然后整个人蹲下来,把脸埋在膝盖里,闷闷地哭。
戎易蹲在他旁边。他没说“别哭了”——他知道这少年不是因为害怕才哭,是因为跑了四天,沿途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对他关上城门,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。现在一碗热粥告诉他,还不是。
等阿桂哭够了,戎易问他:“你爹是铁匠?”
阿桂用袖子擦了一下脸。“南街陈记铁匠铺。我爹叫陈老铁。”
“你从小在铁匠铺长大,拉过风箱,抡过锤子。”戎易把木勺放在锅沿上,站起来,“从今天起,你跟着何伯。何守成,北城破庙里那个老火器匠。他修铳,你递工具。他试火药,你拉风箱。他骂你,你听着。”
阿桂愣住了。“可是……我想打仗。”
“修铳也是打仗。铳管里多一寸膛线,铅弹就多打准一个人。你爹在铁匠铺打了一辈子铁,他打的刀在战场上砍了多少清军,他自己也不知道。但他的刀替他上了战场。”戎易看着阿桂,“你的铳,也会替你上战场。”
阿桂看着自己手里那只空碗,然后站起来,把空碗放在锅边的石台上。“何伯住在哪?”
“北城破庙。门口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。”
阿桂转身就走。走了几步又回来,把那只空碗拿起来,放进旁边的洗碗桶里。然后才走。
傍晚,清点人数。溃兵一共涌入六百余人,加上辰州卫原守军不到二百,总计约八百人。留在城里没走的,不到三百。其余的人在喝过粥之后陆续散去,有的往南去投奔永历朝廷,有的往东去投奔李定国残部,有的说回老家种地。戎易没有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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