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三千人七天粮 (第3/3页)
流放到这里的。天下之大——没有比定北县更远的地方了。」
陈牧没有继续这个话题。他把账本合上,还给沈墨。
「从明天开始——重新造册。我要知道每一个人叫什么、多大年纪、会干什么。」
沈墨接过账本:「有用吗?」
「有用。」
沈墨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为什么。他把账本揣进怀里,站起来走了。走出几步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。
「粮仓最多撑五天——不是七天。赵铁柱往多了说了两天。」
陈牧站在破了一个洞的县衙大堂里,看着头顶露出来的那片灰色的天空。
北风从洞口灌进来,吹得他身上的旧官服猎猎作响。
定北县——大宁最北端的孤城。
北边是随时会来的北戎骑兵。南边是已经忘了他们的朝廷。
三千条人命,五天的粮,三十把锈刀。
全军覆没的开局。
但陈牧没有害怕。他站在那阵北风里,表情平静得像一口枯井。在现代,他在乡镇处理过山洪、处理过塌方、处理过群众围攻镇政府、处理过比这更绝望的事——至少那时候他还能打电话求援。
这里连电话都没有。
但他也没有退路。
「既来之……」陈牧低声说了一句,然后走进屋里,把那个破瓦壶里的水倒了一碗,一口喝干。
第二天早上,天还没全亮,陈牧就起来了。
他洗了一把脸,整理了一下那身旧官服——既然没有别的衣服可穿,那就穿着它干活——然后走出县衙。
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人了。几个老人蹲在墙角烤火——北境的春天冷得刺骨。一个妇女端着一盆水从门里出来,看到陈牧愣了一下,然后端着脸盆又退回了屋里。一个小男孩站在街边,鼻涕拖了老长,好奇地看着他。
陈牧走到城门口的时候,赵铁柱已经在等着了。旁边还站着几个老兵——年纪都在五十岁上下,穿着打了补丁的旧军服,腰里别着那把生锈的刀。
「赵铁柱。」
「在。」
「从现在起——你是定北县驻军的头。不管这个所谓的驻军有几个人——你来管。」
赵铁柱愣了一下:「大人,我就是一个退伍的老兵……」
「退伍的老兵也是兵。」陈牧说,「你有三十年的边军经验——比这个县城里任何一个人都懂打仗。你来带。」
赵铁柱沉默了片刻,把旱烟杆收进怀里,站直了身体。那一瞬间,陈牧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消失了很多年的东西——一个军人的姿态。
「行。」
「先做三件事。」
「第一——把现有的三十一个人分成三班。一班守城,一班巡逻,一班机动。不分白天黑夜,城墙上必须有人。」
「第二——把能用的兵器全部集中起来。锈了的磨一磨,断了的想办法接上。就算是根木棍——也比空手强。」
「第三——城外给我挖一条壕沟。不用太深,但要够宽——让北戎的骑兵不能直接冲到城墙根下。」
赵铁柱听完,没有问为什么。他点了点头,转身去招呼那几个老兵了。
陈牧转过头,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北戎随时会来——但他不会让他们轻易踏进来。
这座城的命运,从今天开始——由他自己来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