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迟襚】番外篇·下 (第2/3页)
青白剑拖拽而下,撞向人间。
而在那轮月亮上,一袭白衣广袖的少年,负手而立,俯视下方。
「不好,快退!」
可他却依旧慢了一步。
剑意斩下,工阗法躯瞬间被毁,连半点异象都不曾显化。
似乎真如卫用夷所说,总会有人死的无颜面。
那位少年真君一步落下,挡在卫用夷面前,那已经神通溃散,几近陨落的真君,看着那少年身後仿佛挂着一道夜幕,垂覆穹苍,厚云层叠堆壅,月隐云隙深处,碎光穿罅漫溢而出,昏染云絮,天光半藏。
『夜光府』。
一时间,他脸上滚滚泪水淌下,声音哽咽道:「师兄,用夷不辱使命。」
青羊迟襚,才成少阴神通,便取太阴神通,以少阴驾太阴,持仙剑【青羊】,纵江南水德诸君,莫能与之敌。
他持剑在手,冷冷看向在场诸君,轻声道:「三息之後,一剑百里,不留性命,请诸君退去。」
在场紫府没有蠢物,眼见迟襚竟这样年轻便成就紫府,才成紫府便捞取太阴神通而驾驭,身上的剑意也极不对劲,听了他的话,无一不敢不退。
三息之後,方圆百里,一剑横空,天地清明,一切神通气象被斩灭,乌云避退,月光倾泻。
青羊,终於安静了。
天幕上,一道被浑身被雾气笼罩的身影,死死盯着那一袭白衣的少年真君,喃喃道:「卫用夷,你果然知道太阴诸神通被藏在哪里。」
而在它一旁,一袭灰蓝色广袖长袍,身形高大的真君,一对青黑双目的也看向底下的少年,良久,才将目光收回。
6
「叔卿,怪我误了你的道途。」
月栖台上,一袭灰衣,气机萎靡的卫用夷,看着眼前这一袭白衣,气势浩荡的少年真君。
迟襚天生性子冷淡,听到卫用夷这样的,只是轻轻摇头,回答道:「叔父,叔卿无论如何,都姓卫。」
卫用夷点了点头,轻轻地道:「这一次我欺弄了龙属,它们想从我这里得到太阴神通沉陷的几处位置,却反被我给算计了,但有了这一次,它们迟早会找到的,届时天下『坎水』将变……」
迟襚静静听着这位苦苦支撑青羊观至今的叔父慢慢说着话。
不知过了多久,卫用夷忽然停下了。他痴痴地望着迟襚的身後,只见月光如水,为他披衣成白,一时间,他欣喜不已,笑着道:「叔卿,我将命不久矣了。」
迟襚听到他的这句话,垂在袖中的手轻轻一动,眸色动容。
卫用夷继续说道:「我这一生实在太过卑劣,死後见到师兄和诸长辈,难免被他们怪我手段太脏,於是我今日想要在临死前,做一做青羊卫氏之君都会做的事情。」
「在这之前,我还有几句话要同你说。」
迟襚微微拱手:「晚辈请听。」
卫用夷笑道:「你能护住青羊五百年,五百年後,无论青羊还是不是这个青羊,便都算它亡了。」
「可叔父……」
卫用夷轻轻摇头:「没有可是的。」
说到这里,卫用夷脸色忽然一变,眉头紧紧皱在一起,不禁发出一声痛呼。
在他眉心间,忽然间裂开一道裂口,滚滚玉光从其中淌落。
神通将要溃散了。
迟襚见此,立刻便要驾『夜光府』去强留他,却被卫用夷一把抓住手腕,下一刻,卫用夷手上轻轻用力,将那少年真君拽到自己面前。他一只腿盘在石上,一只腿松松垮垮垂下,而迟襚一袭白衣,此刻被他拽得微微弯腰。
二人一上一下,近在咫尺,四目相对,卫用夷开口道:
「广寒落水,盈阶沉江,蟾渡雾藏,楼台浊祸,夜光我衡,今终俱亡矣,为太阴而殉道者卫,使少阴不亡,则要天下一家。」
「如此,尚不能护住青羊,自我之後,自你之後,再无青羊了,便如你的名字。」
他轻轻吐出一声:「迟襚。」
「叔父……」
「再不必说了,迟襚真君,请为用夷观礼。」
说罢,他忽然放开迟襚,猛地站起,大步来到月栖台上一汪灵泉旁。
低头看着那水中圆月倒影,卫用夷一袭灰衣飘摇,眉心裂口处,玉光滚滚淌落。
下一刻,在他身後,滚滚神通之光亮彻,一点浩荡的玉色亮起。
『素钺泠』。
他把握住『素钺泠』,眉心裂口处淌落的滚滚玉光,落进水中,骤然破碎,化成一只只羽雀四散飞起,刹那之间,整座月栖台上空,被群雀遮蔽,羽翅扇动的声音响彻四方,月光再也落不下来,阴影将那一袭灰衣的真君笼罩。紧接着,他竟然持『素钺泠』,剖开肚腹,将心肝脾肺肾,一一取出,丢给群雀分食。
这吃人的心,吃人的肠,吃人的胃,都不要了。
将一身血气剥了个乾净,在那滚滚玉光之中,忽然一道剑光亮起,卫用夷抬手接剑。
【万里伏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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