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储君之权 (第3/3页)
冬天,是承乾谋反事败之后的那段日子。他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他转过身,看见张阿难正快步走进来,面色带着几分他许久没有见过的慌张:“陛下,太子殿下那边有消息了。据报,东宫今夜有异动,侍卫调动频繁,库房那边也有人进出,像是要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李世民已经明白了那个意思。他站在窗边,日光落在他那张更疲惫的脸上,把他眼底那层正在翻涌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。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,他已经来不及了。可他还是开口说了一句,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“……他终于还是走了这条路。”
李承乾把铠甲换下来,重新穿回那身常服,坐在案前。他原本是打算今晚就动手的,可杜荷方才那句话让他改了个主意——有两路人马没有按时到,他们在观望。观望的意思就是,他们还没想好要不要跟着他干这一票。如果他今晚带着这帮人冲出去,能调动的也就那几百号人,打不打得赢另说,关键是那两路观望的人马一旦知道他这边先动了,很可能直接跑去告密,连带着把他剩下那点还没暴露的底也一并抖出去。他不能这么干,他得等,等到把齐王李佑那边的事先摸清楚。
他朝帘外喊了一声:“杜荷,你回来,我有事问你。”杜荷刚走到门口,听见他喊,又折了回来:“殿下还有什么事?”李承乾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:“齐王那边的事,你打听过没有?李佑最近在做什么?”杜荷愣了一下,随即压低声音道:“臣正要跟您说这事。前些日子齐王那边好像有些动静,他手底下的人最近频繁出入长安,不知道在捣鼓什么。臣让人盯着,可还没摸清楚他到底在干什么。”李承乾点了点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:“你让人再去查,查清楚李佑那边到底在干什么,尤其是他手下那个叫纥干承基的,最近在什么地方、跟什么人来往,都要弄清楚。”杜荷应了一声:“是。臣这就去办。”
杜荷走了之后,李承乾一个人坐在案前,把前世的那些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他记得李佑是在贞观十七年谋反的,具体哪一天他不记得了,但他记得李佑谋反事败之后,纥干承基被牵连入狱,为了保命才把他供出来的。也就是说,李佑那边的谋反,才是他这场祸事的导火索。他要想保住自己,就不能光等着那道举报来,他得把李佑那边的事先摸清楚。如果李佑的谋反还没开始,他能不能想办法拦住?如果李佑已经动了,那他能不能赶在纥干承基被下狱之前,把那个人先按住?他想了很久,最终决定先把李佑那边的情况查清楚,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。至于他自己那场没打完的仗,先放着,等他把李佑这颗雷拆了再说。
接下来的几天,东宫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,李承乾照常上朝、批奏疏、偶尔去立政殿给长孙皇后请安。可暗地里,杜荷派出去的人一波接一波地往齐王那边摸情况,每天都有新的消息传回来。第三天傍晚,杜荷快步走进书房,把一封信放在他案上:“殿下,查清楚了。齐王那边确实在暗中招兵买马,还跟几个地方上的藩镇有来往。他们最近在忙着筹备,具体动手的时间还没定,但应该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。”李承乾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,又放下了。他坐在那里,把前后的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——李佑谋反在四月,他被举报在四月初,纥干承基被下狱在李佑事败之后。也就是说,他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得赶在纥干承基被下狱之前,把这个人先按住,或者把李佑那边的火先灭掉。他想了很久,最终决定,两手都要抓。一边让人继续盯着纥干承基,一边想办法把李佑那边的动静透给李世民。借李世民的手去灭李佑的火,他自己不用动手,还能把纥干承基那条线一并断掉。
他朝杜荷招了招手,让他附耳过来,低声说了几句。杜荷听完,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,快步退了出去。李承乾坐在案前,把那封信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,然后搁在烛台上,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烧成灰烬。他做这些事的时候,动作很慢,像是在把那些已经写好的折痕一条一条地重新排好,等着它们自己合上。窗外的风穿过庭院,把那阵烧纸的余味吹散,他靠回椅背上,闭了闭眼,像是终于把胸口中那口憋了很久的气暂时搁在了一边,等着那个新的时机自己走到他面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