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8章 软垫、凉藤与那排不肯盖住的叶子 (第2/3页)
边缘碰了一下,又缩回去。没踩那软垫,却把探出来的爪子悄悄在光斑里按了按,像试水温似的。
暖的。
它就把鼻尖伸过去,让那缕太阳晒了晒它发凉的鼻头,又晒了晒左后腿露在外头的一小截毛。身子还是贴着藤椅,没挪。
张婶中途又回来了一趟,拿了个暖水袋塞在软垫底下烘了烘,没说话,放完就走了,门带得轻轻的。
阿黄听见暖水袋那点微温顺着软垫蓝布边洇过来一点,不烫,就一点,刚好把椅脚地砖的凉气又压下去些。
它没去蹭暖水袋。
可它把尾巴尖悄悄搭上了软垫的蓝布边角。
就搭一点点,不压,不踩,像悄悄牵了一下张婶塞过来的那点好意,又没违背自己贴着老藤、守着叶子的规矩。
午后巷子里有小孩追着落叶跑过去,喊了声“阿黄家的小黄狗呢——”,声音远远的,阿黄耳朵动了一下,没抬头。
它现在不太追声音了。
不是不想,是左后腿知道自己的份量,也知道这屋里最要紧的那点声音,从来不是小孩的、不是卖豆腐梆子的、不是拐杖点地的假步子,是那声沙哑的、带点咳嗽尾音的“阿黄——”。
那声不会从巷子里来。
那声只从藤椅凹处、从旧照片的麻花辫旁边、从梦里那勺稠粥底里来。
它就守在这儿等就是了。
太阳慢慢挪开,光斑从椅脚滑走的时候,阿黄把搭在软垫边上的尾巴尖收了回来,重新贴回藤条缝里那点快散尽的微温上。
软垫还是软的,暖水袋凉了大半,蓝布边安安静静挡在叶子外侧。
一切都没动,一切都在原处。
四、傍晚的一场虚惊
傍晚张婶又来送粥时,带了个社区来登记独居老人遗物后续的小年轻,穿件蓝羽绒服,进门就习惯性往藤椅那边扫了一眼,顺手就要把椅脚那块软垫捡起来:“阿姨这垫子放地上怪容易脏的,我帮您挪……”
手还没碰到蓝布边,阿黄忽然抬了头。
不是以前那种慢吞吞的抬法,是耳朵先竖、喉咙里轻轻“呜”了一声、左前爪无意识往前挡了一下——挡的也不是那小年轻,是软垫和叶子中间那点缝隙。
就一下。
没咬,没叫,甚至没站起来,可那声低低的呜、那只往前虚挡一下的爪子,把小年轻手生生顿住了。
张婶赶紧凑过来,拿胳膊轻轻把小年轻的手拨开,声音还是压得低低的,却比平时硬了一点点:
“别动。那垫子是给阿黄备的,它不踩,也不让人挪。椅脚那排叶子更别碰——不是杂物,是它给老李留的。这屋里头啥都能登记、能收走,就这两样,动不得。”
小年轻愣了愣,看看阿黄,又看看那排齐齐的枯叶、那块贴着叶子外侧的软垫,喉咙动了动,到底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,只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转头去登记别的东西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阿黄慢慢把前爪收回来,又蹭回藤椅凹处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挡过的那点缝隙——软垫没歪,青边小叶子没飞,十七片也全在。
它喉咙里那点低呜散了,尾巴尖轻轻点了点软垫蓝布边,像跟张婶悄悄说一句“我挡住了,没事”。
张婶背过身去理登记单,手又悄悄蹭了下眼角。
她这回没骂“傻狗”,也没说“你咋不自己踩上去暖暖”。
她只是临走时,把暖水袋又拿去灶上重新灌了点温的,塞回软垫底下,动作轻得像在给那排叶子盖被子。
五、夜里的藤温
入夜风又紧了。
这回有了软垫挡着、暖水袋底那点余温托着,椅脚那排叶子一点没颤。
阿黄这回却有点撑不住了。
左后腿的僵劲入夜后泛起一丝酸胀,不是疼,是那种老骨头里慢慢渗出来的沉,像藤椅年久了的藤条,看着还好,一碰就知道里头有处地方松了、脆了。它把左后腿换了个蜷法,换的时候身子微微顿了一下,没出声,可下巴离开椅面凹处半寸又立刻贴回去,那点小停顿还是被夜里的静吞得清清楚楚。
它盯着身侧那块软垫看了好久。
蓝布边、新棉花软蓬蓬的、暖水袋余温一缕缕透上来,只要往前挪半寸、把左后腿搭上去,那点酸沉就能松一松。
半寸而已。
可半寸之外,是软垫;半寸之内,是贴着老李坐痕的藤条、是那排叶子、是那声“留着怪好看的”。
它把左后腿又往肚子底下缩了缩,缩得更紧了点,像把那点想偷一点暖的小念头,也悄悄缩回去。
不是不想要暖。
是它拿不准——要是自己先踩了软垫、先贪了这点暖,会不会哪天就习惯离藤条远一点、离那声沙哑的喊声远一点、离“等他”这件事远一点。
它笨,说不清这些,可它身体替它守着呢。
老李给的暖是藤椅凹处那点体温、是稠粥底那勺米香、是挠耳朵根时粗糙指节的力道。这暖不能拿一块新棉花垫子换。换了,就好像把旧暖打折了。
阿黄把下巴贴回椅面凹处,闭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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