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: 大 中 小
关灯 护眼
彩页文学 >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> 第0630章 旧衣渐冷冬渐深 梦里忽闻唤狗声

第0630章 旧衣渐冷冬渐深 梦里忽闻唤狗声

    第0630章 旧衣渐冷冬渐深 梦里忽闻唤狗声 (第2/3页)

边的柳树刚抽了新芽,嫩绿色的柳絮满天飞,像下了一场暖洋洋的雪。老李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,阿黄坐在前杠上,爪子扒着车把。老李骑得很慢,嘴里哼着跑调的京剧。阿黄记得那出戏,老李说是《空城计》。诸葛亮坐在城楼上弹琴,司马懿带着兵在城下听。老李哼到“我正在城楼观山景”的时候,声音会忽然拔高,吓得阿黄耳朵一竖。

    “阿黄。”老李低头看它,“你听懂了吗?”

    阿黄当然没听懂。它只知道自行车前杠硌屁股,但老李的胳膊环着它,稳稳当当的,不会掉下去。护城河的水面被春风吹得皱巴巴的,柳絮落在水面上,像一层薄薄的、会漂的雪。老李把车停在河堤上,坐在柳树底下,从兜里掏出半块馒头。馒头是老李自己蒸的,硬邦邦的,他把馒头掰碎了,一半给自己,一半给阿黄。阿黄吃馒头的时候老李看着它笑,说“你比人好养活”。

    春天真暖。柳絮落在阿黄的鼻尖上,痒痒的。老李伸手帮它拂掉,手指掠过它鼻头,带着烟草和馒头屑的味道。阿黄打了个喷嚏,老李哈哈大笑。那笑声在河面上荡开,惊起两只白色的水鸟,扑棱棱飞远了。

    后来梦转了。柳絮变成了落叶,春天变成了秋天。老李还坐在那棵柳树底下,可柳树变成了槐树。槐树的叶子黄了,落了,厚厚地铺了一地。老李不笑了。他靠着树干,脸色很白,嘴唇干裂,右手按着胸口。他在咳嗽。一声接一声,咳得肩膀发抖。阿黄凑过去,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。老李低头看它,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

    “阿黄。”他说,“我可能……陪不了你太久了。”

    阿黄听不懂。它只知道老李的手在抖,手心的温度比平时低。它舔了舔他的手指,想把自己的体温分给他。

    “你要好好的。”老李说。他的手从阿黄头顶滑下来,落在它背上,停在那里。然后他的手不动了。

    阿黄醒了。

    屋里很暗。天已经黑了,窗帘缝里透进来外面路灯的光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、橘黄色的线。阿黄抬起头。藤椅还在,外套还在。可梦里老李那只放在它背上的手不见了。背上空荡荡的,只有空气。凉丝丝的空气。

    它转过头,看向门口。门还是关着的。楼道里没有声音。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,嘀嗒,嘀嗒,嘀嗒,节奏不紧不慢的,像老李睡觉时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阿黄从藤椅上滑下来。四条腿站不稳,后腿拖在地上。它用前腿撑着,一点一点爬到厨房门口。那个搪瓷碗还在那里,里面的粥已经凉透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阿黄闻了闻。然后它低下头,伸出舌头,一口一口地把粥舔干净了。

    它不知道为什么要吃。也许是因为梦里老李说的那句“你要好好的”。也许是因为它突然想起来,老李每天早上出门之前,都会把碗推到它面前,说“吃”。那个字很短,很轻,可阿黄听了十年。它听懂了。吃。好好的。老李在的时候,它听老李的。老李不在了,它还是听老李的。

    粥是凉的。可阿黄一口一口地舔完了。碗底最后一点米粒被它用舌头卷起来,咽下去。然后它趴在水池边,喘了很久。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呼哧呼哧的声响,胸腔里像拉着一把破风箱。它老了。十年的狗,相当于人的一辈子。老李七十岁走的时候,阿黄也快了。

    从那天开始,阿黄又开始吃东西了。不多,但每天都吃一点。老周带来的粥它吃,隔壁张婶端来的剩饭它也吃。它吃得慢,吃几口就要歇一歇。可它不再把饭剩在碗里了。它把每一顿饭都吃得干干净净,碗底舔得像洗过一样。

    “阿黄这是想开了。”张婶站在门口对老周说。

    老周摇了摇头。他蹲在藤椅旁边,看着阿黄慢慢地嚼着饭粒。“它不是想开了。它是怕老李回来看见它没吃饭,会骂它。”

    张婶的眼圈一下子红了。她转过身,用围裙擦了擦眼睛。

    “这狗……”她说,“这狗比人强。”

    冬天越来越深了。巷口那棵被砍掉的槐树留下了一个磨盘大的树桩,树桩上积了雪,白白的,像戴了一顶帽子。阿黄某天下午从屋里出来,在后院门口站了很久。它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。老周说外面太冷,怕它冻着。可那天阳光很好,虽然风还是凉的,但太阳照在身上有种干干爽爽的暖。阿黄慢慢走到巷口,在树桩旁边站住了。

    它低下头,在树桩周围的雪地上闻了闻。雪盖住了大部分气味,可阿黄还是找到了。树根附近的土里,还残留着一点点、极淡极淡的槐树味。那种味道让它想起了秋天。想起落叶。想起老李扫院子。

    阿黄用鼻子把树桩旁边的雪拱开,露出下面冻硬的土地。然后它趴下来,把身体蜷在树桩旁边。阳光照在它的背毛上,黑白杂间的毛已经稀疏了很多,露出下面粉色的皮肤。它闭着眼,呼吸很轻,很慢。呼出来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,像一小朵一小朵的云。

    老周从修鞋摊那边走过来,看见阿黄趴在树桩旁边,没有赶它。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,裹着军大衣,把手揣在袖子里。

    “阿黄。”他说,“你是不是还在等叶子?”

    阿黄没有睁眼。可它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老周看着那个被砍掉的树桩,看着树桩上积的雪,看着雪地上阿黄趴出来的那一小块露出泥土的空地。他忽然想起老李还活着的时候,秋天两个人下棋,阿黄就在树底下捡叶子。老李一边下棋一边唠叨,说阿黄捡叶子是傻,
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