页账 (第2/3页)
页一张,两块银元。
「两块银元。」张德厚说。
「那时候的两块银元,」老太太说,「够买半间铺面。」
「真页你们也卖。」张德厚说。
「真页不卖。」老太太说,「我男人把它摆在柜台上,给人看,不给人拿。那天来的人看了三回,说要。我男人说不卖。那人说,我就要这一张,钱不够,再加。」
「后来给了。」
「给了。」她说,「他抽那页的时候,抽得很慢,抽出来还看了一眼。」
「为什么给。」
「那人说,」老太太说,「那张纸上有他师父的字。」
张德厚把手搁在柜台上,没说话。
「我男人记账,只记纸,不记人。」老太太把账本合上,合得很轻,「谁拿走的纸,我不问。我只记他拿走了哪一页。」
陆远心里过了一句药王阁的话——货账错一笔是对不上的数,人账错一笔是对不起的人。这儿的账跟他那本正好倒过来:纸记得清楚,人不留名。
「前头那半本呢。」他问,「拆下来的真页,都收在哪儿。」
「真页他不卖,一片一片收着。」老太太说,「行关了以后,他一天一天地翻。翻到哪一页,就把它搁到哪一页该在的地方。他走了以后我找过——搁得那么齐的东西,我一样没找着。」
「找了几回。」
「头两年,年年翻。」她说,「后来不翻了。他要留给我看的,不用我翻。」
「后头为什么不抄了。」他问。
「后头的,不是药。」
老太太往那面空墙抬了抬下巴。停手那年的事,她说得很慢:她男人把书拆到四十七页,剩下的一沓没再动。某天夜里他坐在柜台后头翻,翻了没几页就把书合上,灯亮了一宿。
第二天早上,他出来提了一句:前头记的是药,后头记的是人。
「他说,人家的名册,不能拆着卖。」老太太说。
「他没说为什么。」她又说,「我看那天早上他眼睛是红的,像一宿没合眼。」
陆远没接话。他想起师祖留在纸上那句话——药王阁的根,不在玉,不在印,在人。
「书呢。」张德厚问。
老太太走到里屋的墙根,蹲下去。她先把最底下那垛纸搬开,搬两层,陆远伸手要帮,她摆了一下手,自己搬。纸垛底下露出一个油布包,四个角拿砖头压着。
油布解开,里头是一块蓝布。
蓝布裹着一沓散页,麻线断在一边。布皮上有一道旧折痕,折得发白。
张德厚把蓝布捧起来。他捧了一会儿,一只手往腰上去摸烟杆,摸到一半,又别了回去。
「这布是我裹的。」他说。
「三十年。」他又说了一句,「送书那天我跟师父说,送到就回来。书送到了。它去了哪儿,我没问过。」
陆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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