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书的人 (第2/3页)
开口。他先看那只手——右手,中指头一节上有个鼓起来的疙瘩。
老头把信纸写完,吹了吹,搁在一旁,才抬眼。
「找代写的。」
「找抄书的。」
「抄什么。」
「抄页。」陆远说,「三十年前,城南旧书摊上那本册子,您抄的。」
老人的手从纸上收回来,落在桌沿上。他没答话,先看陆远的手。看了一会儿,他把眼睛重新抬起来。
「抓药的。」他说,「指头是平的,虎口没茧,指腹上有一层药的滑。你是药王阁的人。」
「是。」
「药王阁的人上我这儿来干什么。」
「对纸。」
陆远把外兜里三层油纸解开。桌上那张信纸被风掀起一角,老人伸手按住,一起按住的是那块镇纸。陆远把真页摊在桌子中间。
老人低头看纸。
他的手停在桌沿上,一动没动。街上的车轱辘响了两声,是有人推着一车旧书过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抬起手,把真页的边角对齐,慢慢推回陆远面前。
「纸是椒纸。」他说,「字是药王阁的字。」
「后头我还有一张。」陆远说,「这一张,是您抄的。」
他从怀里取出第三张老方,放在真页旁边。
老人没看老方。他弯下腰,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布包,灰白布,四角打了结。他一层一层解开,里头是半本册子,麻线订的,纸边毛着。他翻开封面,一页一页往后掀,掀到最后一张,取下来,压在真页旁边。
两张纸并排。真页是瘦金体,抄页是横平竖直;纸都是椒纸,一样厚,一样沉,连纸边裁的角度都像一个人裁的。
陆远凑近去看页脚。抄页的页脚上有一个小字:四十七。
「纸对纸,」张德厚说,「字对字。」
老人把手从纸上拿下去,搁在自己膝盖上。
「你这是四十七页的底。」陆远说。
「是我的底。」老人说,「抄手留底,是行里的规矩。客人拿走一张,我留一张。哪天客人说少字漏行,回来对得上。」
「这半本,您留了三十年。」
「三十年。」他说,「一页没翻过第二遍。」
有个客人过来取信,站在桌边等了等。老人把信递过去,客人捏着纸角看了看,说字太小。
「下回给你写大点。」老人说。
「上回您也这么说。」
「上回那张是抄账,不是写匾。」老人说,「大的写不了,一页写两行,你拿去给药铺,药铺拒收。」
客人嘟囔着走了。老人把袖子往回拢了拢,坐直了些。
「你要问什么。」
「抄了多久。」
「二十年。」他说,「一页五个铜板。账一年一结,东家不欠我钱。」
「一天抄几张。」
「一张。」他说,「抄错一个字,撕了重来。客人拿走的纸,上头不许有墨疙瘩。冬天手冻僵了,摊上摆个炭盆,烘一烘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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