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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格的人

    打格的人 (第1/3页)

    关老头提着马灯走在前头,灯罩上有一道裂纹,光从裂口里漏出去一条。

    他把后门的闩拉开,门外那人没动,先站在台阶底下,把两只鞋在台阶棱上刮了两下,刮掉鞋帮上的泥,才抬脚上来。

    「进吧。」张德厚站在堂屋门口。

    那人进门,没先看人。他往边上让了半步,让关老头过去,自己径直走到堂屋中间,在老药柜前站住。

    柜门开着。柜归以后,白天抓药,夜里只掩半边。

    他看柜。从上头看到下头,看了一会儿,没伸手。

    「进门先认柜。」关老头说。

    「认柜的是行里的人。」裴先生说,「认柜不摸柜的,是知道这柜子底细的人。」

    那人这才转过身来。个子不高,靛蓝布褂子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毛边,一边肩膀比另一边低,像常年挑过东西。一只手拢在袖筒里,从头到尾没伸出来;另一只手托着那本簿子。

    「柜,回来了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「回来了。」张德厚说。

    「我看一眼,是不是真回来了。」

    他真看。柜顶的线脚、柜角的圆、柜面那层包浆,一样一样看过去。看到柜脚,他蹲下去看了一眼,又站起来。

    「杉木,四尺。」他说,「抽屉三十六。」

    「错不了。」张德厚说。

    「我认了二十年。」那人说,「隔着墙认。」

    张德厚把身边的半张凳子让出来。那人没坐,把簿子搁在桌上,站得离桌子半步远。

    关老头端来一碗茶,搁在桌角。「夜里来的客人,都得喝一口热的。凉茶不上桌。」

    那人看了一眼茶碗,没动。

    「坐。」陆远说,「站着说,说得短;坐着说,说得长。您这趟的事,短不了。」

    那人想了想,坐下了。坐下的时候,拢在袖筒里那只手往膝上挪了挪,还是没露出来。

    那碗茶搁在他手边,一直到散场,他一口没喝。

    「茶不合口?」关老头问。

    「合口。」那人说,「喝惯了凉白开。热的下去,话就多。」

    「那您这话,还得省着说。」邵文山说。

    陆远看了他一眼。邵先生白天刚在阁里坐了一天,这会儿倒有了闲心。

    「肩膀怎么了。」张德厚问。

    「挑了二十年担子。」那人说,「一头是纸,一头是秤。秤比纸沉。」

    张德厚先把簿子拿起来,四下里捻了捻,对着灯照纸边。

    「椒纸。」他说,「严家的纸。」

    「里头都是?」陆远问。

    「都是。」张德厚把簿子翻了一遍,「黄的黄,白的白,都是这一种纸。黄的早,白的近——他这刀买得早,那刀买得晚。」

    「裁口呢。」

    张德厚把簿子搁回桌上,从兜里取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,里头是那张页脚写着「四十八」的空白页。两张纸并在一处。

    「一个裁法。」他说,「自己裁的,刀不快,边上带毛茬。」

    邵文山从灯影里过来,把册子接过去,从后往前翻。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,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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