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贾师傅认了 (第3/3页)
姓名那一栏是空的。
空的那一格里,用另一支笔——比别的字淡一些,像是后来补的——写了四个字。
里头那位。
温良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“这四个字是您写的。”
“是我写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写的。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贾师傅说,“可我记得我为什么写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记账的时候得写个人名。”贾师傅说,“我当时坐在这儿,笔都拿起来了。”
他把手放在那一页上。
“我想不起来他姓什么。”
温良合上本子。
“老贾,还有一句我得跟您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今年三月九号,就在我那间屋里。”温良说,“您看见一沓收条上浮出来三个字,您当时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我说什么了。”
“您说:对,就叫这个。”
贾师傅看着他。
他的手还按在账本那一页上。
“我说过这个?”
“您说过。”温良说,“您说完隔了两秒钟,您自己又说了一句:不对,我刚才在楼上说我不记得。”
贾师傅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“那我到底记不记得。”
“您那会儿记得。”温良说,“过了那会儿就不记得了。”
“那今天呢。”
“今天您记得他坐哪张桌子。”
温良把本子装进口袋。
“您记得他七点以前就在楼道里等着,记得他带一个牛皮纸本子,记得他讲题讲得好,记得他交了半年的桌费只租了两个月,记得他说‘先放你这儿’。”
他把手放在那个账本上。
“这些您全记得。”
贾师傅没有出声。
“老贾。”
“啊。”
“您记不起来的,只有他叫什么。”
贾师傅低下头,看着那一栏空着的姓名。
他看了很久。
“我记得他坐哪张桌子。”他说。
他把账本合上了。
“就是想不起来他叫什么。”
五点整,杂物间。
那间屋子还是三月里那个样子——门推开一半就卡住,里头堆着纸箱和编织袋。今年六月那四百三十七本旧作业本已经被温良翻过一遍,重新码在了靠墙那一摞。
贾师傅指着最里头那个角。
“在那底下。”
温良和两个学生一块儿把上头压着的三个箱子搬开。
底下是一沓东西,用一根塑料捆绳捆着,捆成一个方块,大概三指厚。
上头积了三年的灰,灰上有一层更细的黄,是从窗缝里进来的沙。
“您没打开过。”
“没有。”贾师傅说,“他说先放我这儿,我就一直放着。”
“三年您一次都没动。”
“我总觉得会有人来拿。”
温良蹲下去,两只手把那一沓从角落里搬出来,放在杂物间中间那块空地上。
他先没有解绳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从上头拍了一张,从侧面拍了一张,又把捆绳的结那一处单独拍了一张。
“老贾,您也过来站着。”
贾师傅走过来。
“您看着我解。”
温良伸手去捏那根捆绳。
绳子已经脆了。他两根手指一捏,那根塑料绳就从中间断了,断口发白。
绳一松,那一沓往两边散开了一点。
最上头那一张纸从沓子上滑了出来,滑到地上。
温良把它捡起来。
那是一张手写的表格。
纸已经发黄了,边角脆了一块。表格是尺子画的,横线竖线都很直,一格一格。
表头在最上面一行,是七个字,写得很正。
《五十三人跟踪表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