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元朔三年秋 (第2/3页)
,二是兵祸。天灾来了,庄稼没了,人还能熬一熬,存些余粮、挖些野菜,总能过去。可兵祸来了,便什么都没了。家里的男人被拉去当兵,女人和孩子躲进山里,田里的谷子没人收,烂在地里。等战事过去,回来一看,家没了,地荒了,人也没了一半。”
她顿了顿。风从田野上吹过来,将她额前的碎发拂乱了,她伸手拢了一下,继续说下去:“臣女想,陛下打匈奴、通西域,为的是把那些会来抢粮食的、会来烧房子的敌人赶得远远的。赶得越远,长安城外这些种田的人就越能踏踏实实地弯腰割谷子、直起腰来擦汗。他们不必一边割谷子一边竖着耳朵听有没有马蹄声从北边来——这便是陛下给他们的恩典了。”
武帝沉默了很久。秋苹站在他身后,看不见他的表情,只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微微屈伸了一下,像是在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,“可打仗,他们也受苦。”
秋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她听见天子那句话里有一种她从未在他的朝堂发言中听过的、几乎是自言自语般的重量。她忽然想起卫青那夜在偏殿里说的那句“每见白骨露野,未尝不夜不能寐”——这对君臣,一个在前方亲历血肉横飞的战场,一个在后方拍板决定千军万马的动向,可他们心里竟然都装着同样的、对那片金色田野上弯腰割谷子的老百姓的惦念。
秋苹的喉咙有些紧。她往前迈了半步,离天子更近了一些。风从她耳边掠过,带着谷穗与泥土的气息,还有一丝淡淡的、从天子身上散出来的沉水香。
“陛下,”她开口时,声音很轻,可她觉得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的地方浮上来的,“臣女知道,打仗是不得已的事。匈奴人在北边,不把他们打退,这些田就没法安心种。可臣女想说的只是——打仗终究是苦的。那些被拉去当兵的人,那些家里没了男人的人,那些在战火里流离失所的人……他们的苦,和这些在田里弯腰割谷子的人,是一样的。”
她吸了一口气,继续道:“所以陛下,莫要打得太久。”
最后那五个字说出口时,秋苹自己的心也颤了一下。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她在对一个正在筹划北伐匈奴、正在为西域宏图彻夜不眠的天子说“莫要打得太久”。这话若被朝堂上那些老成持重的臣子们听见,怕是要说她狂妄、不知天高地厚。可她看着眼前那片金黄的谷浪,看着天子的背影,想起卫青脉象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涩滞、想起张骞瘦削的面庞、想起长安街上哭着离开的刘去病——她觉得,这句话她必须说。
风忽然大了起来。田埂两侧的谷穗被吹得齐齐弯下腰去,发出沙沙的、像千万人在低语的声响。武帝忽然转过身来。秋苹猝不及防地与他面对面,看见天子的表情——不是那种她在朝堂上熟悉的、威严而疏离的神态,而是另一种更接近人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的模样。
他看了秋苹一会儿,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那里面有惊异,有一种审视结束后重新打量某人的意味,还有一种极淡的、近乎温和的东西。
“‘莫要打得太久。’”他重复了这五个字,声音里不辨喜怒,“这话,朕记下了。”
他转过身去,重新望向那片田野。过了许久,他又开口,声音变得平静而悠远:“朕小时候,常听太傅讲农事。他说,一个君王若不知稼穑之艰难,便不配坐那把椅子。朕那时不太懂。朕从小在宫里长大,吃的是御膳房做的精细饭食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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