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船漆黑,人心更黑 (第2/3页)
十三岁。
许文静捏着这一页,坐了一会儿。塔里那丫头,管了十年灯,七岁学的谱。一个十三岁的孩子,怎么会在死人册上签字领钱?
她把这一页也折好缝进夹层。先不问。问早了,塔里那只手就会缩回去。
赵老蔫被带来认坛。老头摸了摸泥封的手劲,人当场就瘫坐在坛子边上。
“这封泥……得左手拧。”他嗓子发干,“全船上下,左撇子就一个。大副。船沉那晚本该掌舵的。抚恤册上写的是尸骨无存。”
装死的,又多一个。
后半夜,塔里那套死人谱又响了。
周美玲没硬拦。她咬着牙跟进去,一板一拍往回套。套到第三遍,她摸出规律了,每隔十七个点子,必收一个压舵点。
手癖。打谱的人从小养成的,改不掉。
她把十七记在心里,手上分毫不乱。底下压舵点一落,她就应半拍。她不知道暗格里是谁,可她知道,能听出她应没应对的,只能是行家。
天蒙蒙亮,林秋月蹲在塔基石板边。
新泥印。比昨夜那枚小了一圈。尺码是个半大孩子。
她在印子边上撒了一层筛细的草木灰,退回礁后。心里只盘算一件事:脚印小,腿就短,逃不远。等它自己落下来。
中午涨潮,灰上落了印。
秦川带人封死暗格出口,掀开盖板。里面蜷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,怀里死死抱着一本油布包的旧账本,手里攥着捻灯芯的铜钩。
少年不说话。哑的。
周美玲在梯口试着开了个谱头。少年浑身一颤,手指头在膝盖上打起拍子,分毫不差。
秦川看着这个场景,心里那根线接上了。这孩子是在暗格里养大的。灯谱就是他的话。有人从小教他打灯,教了一十几年。
油布包解开,纸页发脆。哪年沉的船,七户抚恤各多少,谁的名字从死人册上勾掉,每年谷雨一坛酒换一句话。一笔一笔,全在。
最后一页墨迹还新。今年:谷雨主汛,三条船,塔里接灯,滩上交坛。落款没名字,画着一盏倒扣的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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