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 串串炸馍 (第1/3页)
民间一直有个说法：世间游荡的阴魂厉鬼，从不是寿终正寝的亡魂，皆是活人未了的执念、不甘的怨念所化。
人这一生，寿尽老死谓之善终，病痛离世谓之命数，皆是顺应天道轮回，心中无憾，自然安然往生。最苦、最执念的，是那些正值盛年、满心眷恋，明明拼命想活着，却被意外硬生生夺走性命的人。这种横死之人，执念最深、怨气最重，最容易流连人间，不肯离去。
我曾看过一则社会统计，国内每年因车祸离世的人数超六万，而车祸更是十五至四十四岁青壮年群体的首要致死原因。这个年纪的人，人生才刚刚起步，前途可期、生活滚烫，有热爱的烟火、牵挂的人、未完成的心愿，大好人生骤然戛然而止，换谁都万般不甘。
常年跑长途的大车司机，最懂这种深夜的阴邪。我听过无数大车师傅闲聊，说深夜跑国道、省道，总能撞见各种解释不清的怪事。所以几乎所有跑夜路的大车，都会在车上贴着平安符、挂着辟邪挂件，不求大富大贵，只求一路安稳，图个心安慰藉。
人间执念分千万种，有人执念情爱，有人执念功名，而有些人的执念，是一辈子赖以谋生的烟火生计，就像西安夜市那家刻在无数人记忆里的串串炸馍。
串串炸馍，是刻进西安人骨子里、融进DNA的市井烟火。西安人的餐桌上从不缺美食，劲道醇香的油泼面、软烂入味的肉夹馍、鲜香浓郁的泡馍，各有风味，但唯独夜市的炸串夹馍，藏着无数普通人的青春与烟火回忆。
西北人向来豪爽通透，却一点也不愚钝憨厚。吃东西最讲本心，味道正宗适口，多收一块两块，没人会计较；可若是味道敷衍、食材糊弄，就算降价让利，也绝不会再来光顾。所以夜市小摊能长久立足的，从来不是低价，而是独一份的真心和味道。
我刚上班那几年，最治愈疲惫的，就是深夜的夜市烟火。忙碌一整天结束工作，晚风裹挟着烟火气扑面而来，小摊上的油锅滋滋作响，热油翻滚着浸润各类食材，香气四散。每次我都会挑几串软糯的土豆片、劲道的面筋，再带一根外酥里嫩的淀粉肠。
摊主麻利地炸熟所有食材，捞出控油，咔嚓几剪刀利落剪碎，浇上独家熬制的红亮酱汁，孜然的醇厚、辣椒的辛香层层包裹食材，最后满满当当塞进外皮炸得金黄酥脆的白吉馍里。捧着滚烫烫手的炸馍，边走边啃，油香四溢、麻辣鲜香，简简单单的一口烟火，就能抚平所有工作的疲惫。
那时候物价不高，普通素炸串几块钱一份，我每次荤素搭配点上一堆，总价也就十一元左右，实惠又顶饱。我的朋友阿强，格外爱吃这家的炸馍，我每次下班路过，他总会让我顺手给他带一份。
整条街的炸馍摊数不胜数，但我们俩唯独只认观音庙那家。后来我工作调动去了高新，距离甚远，即便路途奔波，也会专门抽空折返过来吃。别家的炸馍要么酱料寡淡，要么火候不够，始终差了那独一份的烟火滋味，替代不了分毫。
摆摊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大姐，眉眼温和，性格爽朗爱笑，待人格外热忱。常年光顾的老熟客，她都能一一记住口味，谁爱吃多辣多油、谁不吃香菜、谁偏爱焦脆口感，她都烂熟于心，每次都会贴心按照口味定制，从不敷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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