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洗剑池 (第3/3页)
终于动了。
她双手齐出,两道金色剑令脱手而落,一左一右,如日月并坠,没入照夜昙之中。
“第八剑令,人剑交感。”
“第九剑令,心月归一。”
天地陡然一静。
而后,照夜昙炸开了。
亿万道剑光自剑身之中迸射而出,似要把整座洗剑池掀翻。
池水倒卷三丈,将陈实与那剑一并裹入一道银白色的水幕之中。
水幕之外,剑气纵横,将四周山壁刮去一层又一层。
姬轩依旧坐在原地,双手结印,周身有剑意撑开,护住自己与整个山谷。她的发丝被剑气吹得疯狂飞舞,衣袍猎猎作响,连袖口都裂了几道。
她咬紧下唇,唇上渗出一线血丝,却觉着满腔滚烫。
这剑……真的成了。
陈实只觉自己像是被绞碎又重塑了一遍。
每一根骨头都被剑气碾过,每一寸经脉都被月华填满。
那剑灵顺着他的掌心游回剑中,而后剑身如泥般融化,又在他身前重新凝形。
照夜昙彻底变了模样。
剑身剔透如冰,通体流转银白剑光。
剑刃更薄,却透着一股子惊人的锋锐。
剑柄之上浮出月光纹路,末端坠下一截细细的银链,如月华凝成。
那剑不再只是凡铁,而像是一柄从月中取出来的仙兵。
陈实仰面倒在池边,浑身是血,气息奄奄。
可他的手,还死死握着那柄剑。
姬轩踉跄着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慢慢蹲下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映出几分掩不住的倦意,却也有掩不住的欣慰。
“成了。”
她伸出手,极轻地替他把贴在额前的湿发拨开。
“从今日起,照夜昙才真正是你的剑。谁也夺不走,谁也毁不掉。它跟着你,便如我……跟着你一般。”
说到最后几个字时,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被夜风吹散了。
陈实微微偏过头,望着她,动了动唇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只用力握紧了剑柄。
那夜,陈实在洗剑池边躺了一个多时辰才缓过气来。
姬轩没有走,就坐在他身旁,望着那池因剑成而久久不散的银光。
二人谁都没再说话,可彼此都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在这山谷里落定了。
...
...
而此刻,青云宗落脚的别院中。
柳青玄披衣坐在灯下,脸色铁青。
一支刚刚飞来的信鹤停在窗台上,脚上还缠着半片用血写就的暗红色丝绢。
他展了又展,最终一拳砸在案上,震得满桌杯盘“咣当”作响。
“洗剑池……月灵剑?姬轩……你竟将自己的本命剑令都打进了那废物的剑里!”
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。
“少主,洗剑池是绝剑峰禁地。”
“我们的人跟不到近前,只远远看见那洗剑池方向剑光冲天,恐怕那照夜昙已成气候。”
一个青云宗弟子半跪在下首,声音发紧。
“若那剑已生出剑灵,又得了姬剑主九道本命剑令,便是拿玄阶仙剑来换,也未必及它。”
“少主,下一场……恐怕有些棘手了。”
“闭嘴!”
柳青玄猛地站起,反手一拂,将那弟子扫了个趔趄。
他赤着脚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,眼里青红不定,脸上全是妒极怒极的恨意。
“那该死的女人……当初本少主何等低三下四地去讨好她,她正眼都不给我。”
“如今倒好,一个土里刨食的野种,竟能让她这样糟蹋自己的剑令!”
“她还懂不懂什么是一峰之主的身份!”
那青云宗弟子捂着胸口,咳了两声,不敢再接话。
柳青玄忽然停下,阴恻恻地笑了一声。
“好。既然她这么想捧那野种,本少主就让她知道,在这擂台上,靠一个女人的剑令,救不了命。”
他转身走到柜前,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玉盒。
那玉盒通体漆黑,上头贴满了红色封条。
柳青玄把盒子打开一条细缝,屋内灯火骤然一暗。
一股极淡极腥的气息从盒中溢出。
那半跪的青云宗弟子脸色瞬间惨白,身子止不住地发抖。
“少主!这……这不是老宗主明令禁止……”
“禁什么?”柳青玄冷冷扫他一眼。
“禁令是给活人定的。等那野种死在台上,谁会替他去追究本少主用了什么手段?”
“再说了!若真的要禁,还会让我带着?!”
他扣上玉盒,从袖中摸出一块灰白色的玉佩,递到那弟子手中。
“今夜你下山一趟,去寻那个从北境来的疯婆娘。”
“就说本少主想通了,愿意用十年寿命,买那陈实一命。她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那弟子手捧着玉佩,面无人色,却仍是不敢违逆,只重重磕了个头。
“是……属下领命。”
柳青玄这才笑了。
他重新坐回案前,将那柄流云剑慢慢抽出,就着灯火看上面自己那张阴沉的脸。
“陈实啊陈实。你有剑灵又怎样?比武之前,你连这北境夜里有多长,都不会知道了。”
窗外,夜风卷过松林,沙沙作响,像有无数条细小的毒蛇,正从山的那头缓缓游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