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不降 (第1/3页)
郑庸这几日没有睡过一个整觉。
自打从叶释那里回来,他便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那桩替嫁的旧案上。
白天他在衙门里照常办差,夜里回了家,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那些从京兆府库房里借出来的旧档。
婚嫁文书他翻了三遍,礼部备档他抄了两份,沈府后街那个婆子的证词他也录了,可这些都是边角料。
真正能把沈家钉死的那份铁证,还在沈家自己手里。
郑庸看完,把那些东西重新收进铁匣子里,锁好,搁在暗格里。
他坐在案前,沉默了很久。
这些东西足够他做很多事了,他可以把沈正清叫来问话,可以上折子参沈家一本,可以走正规的渠道,把当年的事一层一层揭开。
可他不能急。
叶释说得对,沈家背后站着盛王,他若贸然动手,盛王一定会拦。
他得等,等叶释那边的消息。
可等待的滋味不好受。
郑庸从前办过那么多案子,从来没有哪一桩让他这样坐立不安。
他只要一闭上眼,就想起那顶四面遮了黑布的轿子。
从京城到边关,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被塞在里面,吃喝拉撒都在里头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那姑娘在轿子里想的是什么?她有没有哭?有没有喊?有没有求人放她出去?
郑庸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那个姑娘如今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,清清冷冷的,什么也不说,什么也不要。
她只要一个真相。
第二日一早,郑庸让王福去回春堂递了个口信,说请叶掌柜过府一叙。叶释午后便来了。
郑庸把她引到书房,关了门,从暗格里取出那只铁匣子,放在案上。
“东西拿到了。”他说,“你看看。”
叶释打开铁匣,把里头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看了一遍。她的手指在婚书上停了一停,指腹按着“沈氏玉圆”那四个字,按了很久。
然后她合上铁匣,把它推回郑庸面前。
“郑大人打算怎么做?”
“我还在想。”郑庸道,“这些东西在我手里也算证据,可若要走明路,就绕不开盛王。你在盛王面前挂了号,他如今看重你,可若他知道你在查沈家,查当年的事,他未必还会容你。”
叶释点了点头。“所以不能走明路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叶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
“郑大人,我先问你一件事,你在京兆府这些年,可曾听说过当年边关那一场仗的详情?”
郑庸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五年前北朔破关那一次?”
“是。”叶释的声音很轻,“当年那一仗,死了很多人,除了战死的将士,还有一批人被北朔掳走了。他们被掳走的时候,朝廷的援军还没有到,后来仗打完了,朝廷跟北朔议和,两国互市,那些被掳走的人,按理说应该被送回来,可回来了几个?”
郑庸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据我所知,回来的不多,我那时候还在外任,回京之后只听人说过几句,说那些人被北朔扣着不放,有的死在了那边,更多的投降了北朔,做了北朔的臣民。”
“投降?”
叶释重复了这两个字,嘴角弯了一下,几乎是抽搐。
“郑大人,当年被掳走的那批人,你没有见过,可我见过。他们不是投降的,他们是俘虏,被北朔人掳走的!他们里头的很多人,在被掳走之前,已经在边关打了好几年的仗,他们有的受了伤,有的生了病,有的连站都站不起来,他们被捆着手脚扔进俘虏营里,每天死几个,每天埋几个!”
郑庸没有说话。
“可后来朝廷对外说,他们是战败投降的。说他们贪生怕死,临阵脱逃,跟着北朔人跑了。”
“他们的家人被邻里戳脊梁骨,他们的孩子被骂作叛徒的种,有的人家受不了这个,举家搬走了,有的人家没搬,就那么熬着,熬了五年。”
郑庸愣了下,手指慢慢攥紧了。
他做刑名这些年,见过很多冤案,可那些冤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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