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交易 (第2/3页)
久而久之,就成了个鱼龙混杂,三不管的地方。
在这儿住一宿不过几个铜板,连饭带茶添成十个子儿,再底层的脚夫来一趟倒也咬咬牙消费得起,因此也成了全城消息跑得最快的地方。
骡马店的堂屋里摆着七八张溜光水滑的长条凳,行商们或坐或站,有的高声谈笑,有的埋头喝茶。
老魏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,叫了碗茶,卖茶的嫂娘认得他,打了声招呼:“魏管事,今日怎么来这里?没在铺子里看着?”
“出来逛逛。”老魏笑笑,不多话,只坐在角落里慢慢喝那碗粗茶。
喝了两口他就暗自感叹,从前在军中他也是喝这样粗茶的人,只是后来跟了叶小姐之后一应吃喝排场都捡了好的,比从前过的像人的日子了,如今再喝倒不习惯了。
人真是贱皮贱肉,抹了盐是咸味,裹了蜜是甜味,最是容易浸入味。
他等了约莫半个时辰,见屋里的人换了一茬,赶早市的行商已经散了,午后歇脚的又进来一拨。
老魏瞅见门口坐着一个老头,五十来岁,衣裳半旧,沾着一身草屑,身边搁一只补丁摞补丁的褡裢袋。
这人是个来回跑凉州的皮货客,每回进京城都会来骡马店喝一壶茶,歇上半天再走。
在凉州的时候,他们曾碰过面的。
老魏端着茶碗凑过去,在老头对面坐下,殷勤递碗过去敬了一敬:“老哥,许久不见!”
那老头愣了下抬头,眯着眼认了好一会儿,才咧嘴笑了,嘬着茶就空出手凑上来握他:“魏管事!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,听说你们回春堂的香粉卖得可好不是?”
“托老哥的福,混日子。”老魏叫了一碟咸豆,推过去给他就茶吃,又压住他推辞的手,才笑吟吟道,“老哥这回从哪边来?”
“还不是跑了趟凉州,收了些皮子,换了点银钱。”老头终于受用了,吃了两颗咸豆,说着拍了拍身边褡裢,又问,“魏管事今日怎么得空来这儿闲坐?”
老魏压低了声音:“实不相瞒,我替我家东家打听点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老魏在他耳边说了打听来的暗号。
老汉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抬眼看了老魏一眼,目光里带些审视:“你们东家胆子不小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你们回春堂开的年头不长……路子倒这么野。”
老魏笑了一下:“跑江湖的,总要路子野些才好活命。”
那老汉低头吃了半碗豆子,像是想了一会儿,才凑近了些:
“城南一道桥,今夜开鬼市。您要找稀罕玩意儿,就去那儿。进了桥洞,跟摆摊的老乌说:‘画眉鸟要换笼子’。”
老魏把原话带回来时,天色已经暗透了。
叶释听完那句暗语,没有犹豫,乔装打扮了一番,从后院的小门走了出去。
一道桥并非泛指,而是这座桥的名字。
这座桥附近都是农庄,农户们大字不识一个,给起的名儿都简单。
白日里桥上车马来往,没什么出奇,可到了后半夜,桥下那片干涸的河滩便成了京城最有名的鬼市。
叶释耐心地等了一会儿。
三更以后,明明也没有更夫敲梆子,却不知从哪来的摊贩们一盏一盏点起豆大的油灯,照得河滩上明明灭灭,像落了一地萤火。
眼前倏忽亮起来,叶释一抬头,精神一振,也点亮了手里的提灯,慢步随着人群走了进去。
鬼市里左右看着,竟然琳琅满目。
卖什么的都有:北朔王室私制的皮货、西域来的各色珍奇香料揉成一团、来路不明沾着血迹的首饰珠宝、有些连名都不好叫的药丸,以及各式稀奇古怪的东西,叫人看了毛骨悚然,不知道是骨头、血肉、还是什么不知道的玩意儿。
来的人也杂,有穿戴齐整的贵人扮作寻常客,有拿扇子遮着半张脸的妇人,有披着粗布斗篷的北朔商人,还有一双眼睛四处乱瞟的贼贩子。
鬼市的规矩就那几条:不看人脸,不问来路,不追货底的去处。
灯亮了就是开市,灯灭了就是散场,谁也不知道旁边站着的人是谁。
交易凭暗号,余下各自凭本事去猜。
叶释垂着头,提着一盏灯慢慢往前走。
等她走到桥洞底下的时候,河滩上已经亮得很了。
她穿着一件男式的旧棉袍,脑袋上扣一顶毡帽,帽檐压得低低的。
她皮肤本来就过分白净,临出门时往脸上抹了些黄粉,看上去差别便很大。又把细长的柳叶眉画粗了些,走路时微微躬着背,看起来就是个不起眼的跑腿小贩。
她在河滩上转了半圈,才寻到那个说好的摊子。
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,蹲在灯边,缩着袖子,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。
叶释走过去,蹲下来,翻了翻摊上那几件半旧皮袄,像是没翻到想要的,压低声音道:“画眉鸟要换笼子。”
老头没有抬头,只把眼皮撩了一下:“换什么笼子?”
“竹笼换金笼。”
老头听了,站起来,朝身后深处努了努嘴:“跟来。”
叶释捏紧了手里的灯笼杆。她抬头跟着他,沿着河滩往深处走了约莫百来步,在一处堆着烂石料的角落停下来。
老头停住脚,回头看了她一眼,下巴抬了抬。叶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那堆石料后面,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褐色棉袍,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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