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丹房叙话 (第3/3页)
故意给机会,让她与飞绥子学习崆峒绝学。她端正心态,认真学习无相神功,满心期待着师父能够回来接她。可左等右等,始终不见师父的身影。
直到三个月后,一封书信送到崆峒山,林正英才恍然大悟——师父早已辞去宗主继承人之位,云游天下去了。信中只寥寥数语,让她好生修习,日后继承药王宗衣钵。
当她匆匆赶回终南山,却发现师父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回来,留下一封宗主传承的书信后,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就这样,她年纪轻轻——不过二十三岁——就成为了药王宗宗主。
而那套镇宗的《玉女心经》,也被玄妙一并带走了。直到多年以后,林正英才得知,师父又找到了她的小妹林朝英,将《玉女心经》传给了她,然后不知到何处独自修炼去了。
自那以后,林正英便再也没有去过崆峒山了。
她也曾修书一封给飞绥子,告知师父的去向,让他自行寻找。飞绥子接信后,果然下山追寻,却终究未能寻得玄妙仙子的踪迹。
他后来回崆峒山,性情愈发洒脱不羁,整日嘻嘻哈哈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无人知道,他心中是有苦的。只是那苦,被他藏得太深,深到连他自己都以为忘记了。
也正因如此,林正英如今所修炼的,正是飞绥子所教的《无相神功》。此功讲究"无相无形,无我无执",与药王宗的医道相结合,竟让她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子。
"姥姥……"张三丰欲言又止。他若知道他们之间有这么一段曲折离奇的往事,不晓得心中会有何种感慨。那些年少轻狂的爱恋,那些阴差阳错的错过,那些不得不担起的责任——这一切,都化作眼前这位宗主眉宇间的淡然与沧桑。
可林正英怎会向他叙说这些呢?那些尘封的往事,是她一个人的珍藏,也是她一个人的枷锁。所以,他也只知林正英与飞绥子是旧识而已,自也不好再多问。
林正英听闻张三丰要留下来静修,心中十分高兴。这些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愁绪——对师父的思念,对飞绥子的愧疚,对命运的无奈——也仿佛被这喜悦冲淡了几分。药王宗后继有人,且是如此良才美质,她这数十年的坚守,总算没有白费。
"你且安心住下,"她对张三丰说道,"丹房后山的'听松居'还空着,明日让巧儿带你去收拾收拾。有什么需要的药材,尽管去库房取。"
张三丰恭敬应是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他自幼丧父,母亲柴巧儿虽慈爱,却因常年忙于宗门事务而疏于陪伴。林正英这位师姥姥,虽平日里威严自持,却总在关键时刻给予他最需要的指引。
就在这时,柴巧儿悄悄跑到林正英身边。她先是冲儿子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不要出声,然后俯下身,将嘴凑到林正英耳边,轻声说了些什么。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掩不住那份急切与期待,说完后,还不时用眼角余光瞥向张三丰,那目光中的意味,让张三丰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。
林正英先是微微一怔,随即扭头,笑着嗔怪道:"你慌个狗屁!"
这一声,打破了丹房内方才的凝重气氛。柴巧儿被师父当众揭穿,脸涨得通红,却仍不死心,又凑过去嘀咕了几句。
原来,柴巧儿是想让师父留意,给张三丰寻个好媳妇儿呢!
她这个做母亲的,眼看儿子年满二十,武艺有成,名声渐起,可这终身大事却连影子都没有。崆峒派一行,她本指望他能与哪位女弟子擦出火花,谁知回来一问,整日里除了切磋武艺就是探讨拳理,半点风花雪月的心思都没有。这可急坏了柴巧儿,这才火急火燎地拉着儿子来找师父,一是请安,二嘛——
"师父,您老人家见多识广,各大门派的女弟子您哪个不熟?丰儿这性子,您也是知道的,就是个武痴!再这么下去,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!"
林正英闻言,不禁莞尔。她望向张三丰,见那少年正一脸茫然地望着她们,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母亲在操心什么。那副天真懵懂的样子,让她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——那时的她,何尝不是一门心思扑在武学与情爱上,对旁人的苦心浑然不觉?
"此事急不得。"林正英终于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,"缘分这东西,强求不来。丰儿如今正是创拳的关键时期,心思该放在正途上。至于婚事嘛……"
她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,远处终南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如沉睡的巨龙。
"待他太极拳成,名动江湖之时,还怕没有良缘么?"
柴巧儿听了,虽仍有些不甘,却也不敢再催。她知道师父说得在理,更知道师父心中,或许还有一段未了的情缘,让她对这"缘分"二字,有着常人难以体会的深刻。
丹房外,暮春的晚风拂过松林,发出阵阵涛声。远处,不知哪座山峰上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,回荡在山谷之间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