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封界 (第3/3页)
身退回的余势、倒卷阴煞,再不受寒绡引动,反朝着离缝最近的她狠狠反噬而过。寒绡浑身一震,周身护体阴气寸寸碎裂,一口黑血喷出,整个人倒飞出去,帷帽彻底碎裂,露出那张青黑枯败、再无半分人色的脸。
这一反噬,比陈飞常任何一针都重。
门后之物借她这一界的引、借葆婴堂百年善名、借她养了二十年的天阴孩子,才把缝撕开。眼下缝要封、身要退,它自顾不暇,哪里还顾得上她这枚引。她替它点的火、续的煞,到头来全成了烧向自己的东西。
寒绡倒飞出去的刹那,帷帽后那张脸上,二十年笃定、老封君体面、同赴长生痴念,一齐碎了个干净。她这才彻底明白,自己与锁婴窟里那些被养成器皿的孩子从来没有两样,都是门后灶上一根迟早要烧的柴。
她到底,也只是炉边一根被门后随手丢弃的柴。
几名贴身余孽红着眼扑上,拼死接住她,架着重伤的寒绡自地宫暗道仓皇遁走。
陈飞常没追。他不亲手杀她,也知她今日这一遭,比死还重。
缝越收越窄,可主引台上,阿卯还钉在黑色莲台。
陈飞常扑向莲台时,正赶上七脉最后一轮强抽。
七道阴气顺着锁链一收,阿卯昏迷中小身子弓起,眉心天阴纹路亮得刺目,一缕空间波动自他身上被强行扯出,送向那将合的缝。孩子嘴唇翕动发不出声,眼角沁出一滴泪,被阴气一逼凝成冰珠。
“再抽就空了……”陈飞常目眦欲裂。
他一手按住孩子背心,渡进仅存一缕真元,先护住他将散本源;另一只手银针连挑,顺着锁链与莲台相连的引气纹找到主引锁扣,指尖发力一针挑开。锁扣崩开,那七道抽向阿卯的阴气失了牵引,齐齐一散。
七脉强抽这许久,孩子早已昏迷,小脸白得没一丝血色,周身空间波动被抽得几近枯竭,主引锁链还死死锁着他,把他最后一点气息往那将合的缝里送。再不救,缝合上,他也得随这阵、这坛一并葬送。
“阿卯!”
陈飞常真元早已枯竭,全凭一口气撑着扑上莲台。他抱起那轻得一把骨头的孩子,指尖银针挑起主引锁链,将那连着缝的引气锁一根根挑断。
锁链断尽,阿卯身子一软落进他怀里,昏迷中极轻地哼了一声。
没了主引,那道缝再撑不住,在两界之力反封下彻底回缩,一寸寸合拢。陈飞常强提最后一丝清明,以封界法把合拢之处重新锁死,封纹一道叠一道,再无半分缝隙。
地宫静了。
阴煞散尽,长明灯重新亮起,幽绿的缝只剩封禁石上一道道沉稳纹路。半真身退回门后,黑龛碎裂,寒绡遁走,主引台空了。
陈飞常抱着阿卯,自莲台一步步走下,再撑不住,单膝跪倒。他浑身是血,中期真元耗尽,镇界玉裂纹交错、青光尽敛,经脉里旧伤新创一齐翻涌,脱力到了极点。
阿苓扑过来,先接过阿卯,手指搭上孩子颈脉,眼泪一下涌出来,却笑着回头。“活着……他还活着。”
唐灵秋、云箬收剑上前,两堡部曲轰然跪倒一片,个个带伤,人人眼里有光。
焦七的人自地宫外圈涌入,接应的接应、灭火的灭火,把负伤修士、部曲一一抬往亮处。有人认出主引台上那道锁死的封纹,扑通跪倒,朝合拢之处磕了个头,起身时满脸是泪。
黑石坞老堡主拄着断盾,由人搀着走过来,望着陈飞常重重抱了抱拳,一个字没说,那一抱拳里有千钧。双柳堡部曲跟着单膝跪地,盾碎甲裂,声音却齐。
这一夜,正道外线、反水坞堡、暗网,素日各有立场,在这座白峪地宫,头一回为同一件事拼到了一处。
陈飞常抬起头。
地宫入口处,东方第一缕天光,顺着石阶照了进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阿苓怀里的阿卯,又看了看掌心那块裂而未碎的玉,干裂的唇极轻动了动。
“封上了。”
身后众人齐声应和,声震地宫,久久不息,直透山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