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、官厅藏酒色,金玉掩污名 (第3/3页)
有他等了二十年的东西。
“本官要的,从来不是楚家的孝敬。”他转过身,烛火映着他油光光的脸,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“本官要的,是楚家的全部。”
葛师爷浑身一震,低头不敢接话。钱大人走到桌前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。酒液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他举杯,对着窗外的夜色,像是跟什么人碰杯。
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”他一饮而尽,“本官就是那只黄雀。”
钱大人放下酒杯,走回太师椅坐下。周姨娘又倚过来,他把她的手轻轻拨开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葛师爷以为他醉了,正要悄悄退出去。
“葛师爷。”钱大人忽然开口,眼睛没睁。
“下官在。”
“你说,乔守拙那个人,最看重什么?”
葛师爷想了想:“名声?乔家世代行善,乔老爷最在乎的就是泗州百姓怎么看他。”
钱大人睁开眼,嘴角微微翘起。“名声。对,就是名声。”他端起酒杯,没喝,在手里慢慢转着,“乔守拙这个人,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皱眉头,可他怕一件事——怕别人说他跟官府勾结,怕别人说他仗势欺人,怕别人说他不是真善,是伪善。”
他放下酒杯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夜风吹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晃晃。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胖乎乎的一团,像一只蹲在暗处的蟾蜍。
“得给乔家送点什么。”他说,像是在跟自己商量,“不能太贵,贵了他不收。不能太显眼,显眼了他起疑。得是寻常东西,寻常到谁都挑不出毛病,可又得让他知道——本官心里有乔家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葛师爷。“去库房看看,有什么东西,不大不小,不轻不重,送过去既体面,又不扎眼。务必是个由头,不能让他觉得本官在攀附,也不能让他觉得本官在施舍。”
葛师爷一愣:“大人,咱们跟楚家……”
“楚家是楚家,乔家是乔家。”钱大人打断他,摆了摆手,“本官是一方父母官,泗州城的每一家,都是本官的子民。乔家行善积德,本官表示表示,有什么不妥?”
他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,让葛师爷后脊发凉。不是善意,也不是恶意,是那种“一切尽在掌握”的笃定。像一只猫看着笼子里的两只鸟,不急,不躁,等着它们先斗。
“下去吧。”钱大人说,“这事不急。本官再想想。”
葛师爷躬身退下。门关上了。暖阁里只剩钱大人和周姨娘。周姨娘又靠过来,钱大人搂住她,手在她腰间摸着,眼睛却还在想别的事。送什么好呢?太轻了,显得敷衍;太重了,乔守拙不收……他需要一个由头,一个谁都说不出什么的由头。等乔家和楚家斗得差不多了,他就把东西送出去。不是示好,是表态——本官站在乔家这边。到那时,乔守拙就算心里有疙瘩,也只能接着。接着就好办了。
窗外,运河的水声隐隐约约,像有人在远处说话。钱大人闭上眼,嘴角挂着笑。他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不急。再等等。
窗外,泗州城的夜色沉沉。楚府的灯笼在远处亮着,红彤彤的,像两团将熄未熄的火。没人知道,这团火还能烧多久。也没人知道,暗处有一双眼睛,正盯着那团火,等它烧完了,好来捡灰烬里的金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