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话:兵仙留憾,盛世归尘 (第3/3页)
王,却始终恪守臣道、忠心辅主,助刘邦定鼎江山。
他所求甚少,不过是君臣相知、功成身退,不过是乱世终结、四海安宁。可偏偏,这世间最残忍的因果,便是太平本是将军定,不许将军见太平。
乱世需将,盛世忌功。
烽烟四起之时,君王屈膝求贤、倚重将帅,视他为江山柱石、乱世栋梁;四海平定之后,君王忌惮功高、猜忌忠臣,视他为心腹大患、社稷隐患。
他用一身战功、半生鲜血,换来了大汉江山稳固,换来了乱世终结太平,最终却沦为皇权制衡的牺牲品,落得身死族灭、千古含冤的下场。
千年郁结,千年不甘,萦绕心头一千八百余载。他始终想不通,自己忠心耿耿、功盖天下,为何不得善终;自己倾尽所有缔造太平,为何无缘见证盛世。
可此刻,亲眼看见这千载之后的锦绣山河、万民安乐,看见这远超他想象的太平盛世,心底那道困守千年的执念枷锁,终于缓缓碎裂、尽数消融。
他一生拼杀,不为帝王恩泽,不为高官厚禄,只为天下无战、苍生安宁。
如今山河无恙,九州升平,万民安居,盛世绵延,他毕生夙愿,终究得以圆满。
纵然他无缘亲见大汉盛世,纵然他落得含冤而终,可他用性命铺垫的太平,终究跨越千年,滋养了万世苍生,造就了绝代华夏。
值了。
一切委屈,一切不甘,一切冤屈,在这万古盛世面前,皆可释然。
秋风拂过人间街巷,吹动他残破的银甲衣角,也吹散了他千年郁结的戾气。韩信缓缓闭上双眼,再睁开时,眼底所有的偏执、不甘、怅惘尽数褪去,只剩一片平和通透。
千年执念,一朝尽散。
他望着满目繁华盛世,望着万里锦绣山河,低声轻叹一声,嗓音沧桑悠远,载着一千八百余年的孤寂与释然:“嗨……是啊,自我封闭在彼岸花海快两千年了,也该放下了。”
“自古太平本是将军定,不许将军见太平啊。”
一语道尽千古功臣宿命,道尽万古将帅悲凉。
乱世立功,盛世殒身,是无数忠良将帅逃不开的宿命。他们以身赴死、以血平乱,为天下搏出太平盛世,最终却大多不得善终,无缘亲见山河安稳、万民安乐。
小墨静静立在一旁,看着他彻底勘破执念、放下前尘,清冷的眼底掠过一抹悲悯暖意,轻声道:“韩将军执念已解,前尘已了,可愿随我归黄泉,饮汤渡川,入轮回赴新生?”
韩信缓缓颔首,身姿坦荡从容,再无半分滞留之意。
“我愿。”
千年心结既解,红尘前尘皆空,再无执念牵绊,再无不甘纠葛。所求盛世已现,所护苍生永安,此生无憾,亦可安然往生。
小墨抬手,虚空凝出一碗温润澄澈的参灵汤,专为执念尽散、功德深厚的亡魂所炼,可洗净千年尘劫,抚平半生冤屈,稳固魂灵,安然引渡轮回。
汤雾袅袅,温润清润,无寻常孟婆汤的刺骨苦涩,只剩渡化众生的平和安稳。
“此汤涤尽千年执念,洗去半生冤屈,可护你魂灵澄澈,入轮回无灾无难。”小墨轻声道,“将军一生功在社稷、利在苍生,天道不负忠良,来世必岁岁安稳、一生顺遂,无权谋算计,无猜忌寒凉,平安喜乐,圆满一生。”
韩信抬手,虚灵的指尖稳稳接过瓷碗,目光最后深深凝望一眼这锦绣盛世、万里山河,眼底含着释然笑意,再无半分悲凉不甘。
他仰头,一饮而尽。
温润汤力入魂,瞬间涤荡千余年的郁结、冤屈、偏执与悲凉。半生沙场杀伐,一世君臣恩怨,千年黄泉孤寂,尽数随汤消散,清零无痕。
萦绕魂灵一千八百余年的阴霾尽数散去,他周身黯淡的魂光渐渐变得澄澈通透、温润平和,残破的银甲虚影缓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净衣袍,风骨清朗,坦荡安然。
他对着万里山河深深一揖,是告别,亦是成全。
此生功过,任由后人评说;此生执念,今朝尽数放下。
做完最后道别,他转身从容踏步,周身萦绕起淡淡的轮回金光,身形渐渐变得虚幻、柔和,朝着黄泉轮回大道缓缓归去。
金光裹身,前路坦荡,千年痴魂,终得解脱。
人间风暖,盛世安然,万丈繁华依旧,车水马龙不息,万家灯火璀璨。
小墨独立人间长街,望着那道消散于轮回金光中的身影,望着这锦绣万方的华夏盛世,眼底藏着万古不变的悲悯,轻声落下结语,散落于风,回荡于天地之间。
太平本是将军定,未见将军见太平。
世间万古太平,山河千秋安稳,万民岁岁安居。这盛世烟火、万里河山,皆由无数忠良将帅、铁血功臣以身殉道、浴血铺就。
他们于乱世挺身而出,以身赴烽烟、以骨筑山河,扫平乱世狼烟,终结山河割裂,为后世子孙搏出万世安稳、千秋繁华。
可大多功臣,功成身殒,名裂魂归,穷尽一生热血与性命,换来人间盛世清平,自己却深陷权谋漩涡,落得悲凉结局,无缘亲见山河锦绣、万民安乐。
天道轮回,从不负苍生,亦终不负忠良。
那些尘封于岁月的冤屈,那些湮灭于时光的赤诚,那些消散于历史的忠魂,终会被岁月铭记,被盛世安放。
黄泉渡尽千般执念,轮回抹平万古悲凉。
山河无恙,盛世永安,便是对所有殉道忠良,最好的告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