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归山 (第2/3页)
锅推了回去,“放在你能看得见的地方。”
“等这庄子换了天,你把它埋回我爹坟头。”
来福抱着烟杆,眼圈红了:“少爷,这话怎么听着像……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您不打算回来了。”
刘大根翻身上骡,笑了:“放心。账没清完,我死不了。”
第八天晌午,两界山的轮廓出现在官道尽头。
五根山脊沉在春雾里,安安静静的。可刘大根一下骡子,就看出来了——山在等他。
山路两边的荆棘齐齐朝着两边伏,伏出一条路,比他走的时候宽了一倍。林子里的鸟一窝一窝地飞起来,绕着他头顶转了三圈,叽叽喳喳,跟报信似的。
“吱呀——”
山界深处,那道看不见的”门”,自己开了。
“小哥哎!”土地公从土里钻出来半个身子,又是作揖又是抹汗,“您可回来了!您再不回,小老儿就得去长安找您了!”
“苗出事了?”
“苗好得很,就是太好了!”土地公哭笑不得,“您走这些日子,它蹿了半尺,又打了两个花苞!林子里的鸟都想来叼叶子,小老儿日夜守着,嗓子都喊哑了——”
“金纹呢?”
“老样子,五丝,一丝没多。”土地公压低声音,“不过小老儿瞧着,苗自己在攒劲。就像……就像憋着一口气,等什么东西。”
刘大根三步并作两步赶进山坳。
石缝里,桃苗已经齐腰高,枝条舒展开,顶上两个新花苞,青里透粉,憋足了劲。
“师父。”他隔着山坳喊,“我回来了。”
山坳里静了一瞬。
“回来就回来。”毛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嚷嚷什么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瘦了。”
“啊?”
“俺说骡子。”
刘大根:“……”
“苗呢,”他到底没忍住,“师父没让它饿着吧?”
“它饿不着。”毛脸哼了一声,“它如今是这座山的祖宗,山根地脉夜夜往它根上送气,土地老儿供它还供不过来。”
“倒是俺——”毛脸慢吞吞地,“半个月没人说话,嘴都淡了。”
刘大根愣了愣,忽然明白了什么,从骡子背上解下个包袱:“长安的桂花糕,陈伯铺子隔壁买的。”
独臂从山石里伸出来,两根手指捻起一块,缩了回去。
山坳里响起咀嚼声,和一句含混的:“……还行。”
刘大根也不废话,把长安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:榜文、半条街、衔星树、十三盏星灯、二十一块”已肥”的木牌、人炼的水、花开十三朵,还有那句——搅局的针。
山坳里,很久没有声音。
久到刘大根以为师父睡着了,那条独臂忽然动了动,搭着的青石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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