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手谈 (第3/3页)
“他如今,央老夫问你讨个主意,想辞了太史局的差事,去渭水三县,给新堤当河工。”
刘大根愣了愣,失笑:“国师爷这是把人往我这儿塞?”
“人往高处走。”摘星子面不改色,“他跟着你,比跟着老夫有出息。”
刘大根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渭水堤上啃饼子的娃,想起长安地缝里伸出来的手,想起三县大集上举着糖人的孩子。
“这话,我不用替师父应。”他落下一子,“我自己就应了。”
“掀桌的时候,我盯着桌角。砸着谁,都算我的。”
摘星子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大笑,笑得白胡子直颤,抬手把满盘棋子搅了:“不下了。这盘棋,老夫输了。”
“先生让了我三子。”
“老夫说的是另一盘。”摘星子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,推过来,“见面礼。”
匣中卧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罗盘,盘面无针,只有一圈细密的星纹。
“问命盘。”摘星子道,“太史局弟子人手一面。它指的不是妖,不是鬼——是’注定’。哪里有写死了的事将要成事,它的针就往哪里走。”
“借你的。”老头合上匣子,“道门的东西,离了道门的手,是要还的。”
“先生不怕我赖账?”
“你不会。”摘星子重新斟茶,“你爹的账,你都能记一辈子。道门这点东西,你还看得上赖?”
刘大根收下木匣,起身告辞。走到殿门口,摘星子的声音从星幕下飘过来:
“小友。”
“妖星的事,记住一句话——无论它指向哪里,离皇城的墙根,远一些。”
“你师父的警告,跟老夫这个,是同一句话。”
刘大根顿了顿,没回头,摆摆手:“记下了。”
出了摘星观,夜色正深。摘星子立在未封顶的山门口,忽然又开口:
“小友,还有一句。”
“先生讲。”
“那面问命盘,是太史局初代监正传下来的。”老头的声音在夜风里忽高忽低,“它这辈子,只颤过三次。第一次,武德九年,玄武门。第二次,半年前,你进村的那一夜。”
“今夜是第三次。”
刘大根低头看着怀里的铜盘,后背的汗毛,一点一点竖了起来。
他刚把问命盘揣进怀里,怀中的铜盘,忽然轻轻一颤。
刘大根取出来看。
无针的盘面上,那圈星纹无声地转了几转,缓缓停住——
所指的方向,正是皇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