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:
关灯 护眼
彩页文学 > 盗贼物语 > 清点

清点

    清点 (第3/3页)

久没有合眼了。从昨夜卡在烟囱里到现在,他经历了穿越、濒死、破解上古机关、摸黑逃命、佣兵会所办证、行会连夜学艺、被精英刺客追踪、惩戒所死里逃生、服药昏厥、突破进阶、设伏反杀、抛尸荒野、清点收获......一桩桩一件件密集地压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,像被人按着头连轴灌了十几天的高强度生死轮训。他的身体在正式阶的强化下还能撑住,但精神层面已经绷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必须睡觉。不是休息,是真正的深度睡眠,让身体和意识同时关机回血。

    但在这片贫民窟里,安稳睡眠是最大的奢侈品。巷子里每天都有醉鬼斗殴、野狗翻墙、城卫夜巡,甚至可能还有别的流民摸进来偷东西。而他刚刚杀了一名精英刺客,男爵那边随时可能派出第二批人,圣光惩戒所也未必完全善罢甘休。不设防地入睡,等于把自己的命交给运气。

    林凯强撑着困意,在破屋里转了一圈。贫民窟的破屋虽然简陋,但门窗布局规整——一扇木门、两扇小窗、屋后一道半人高的通风口,用松动的木板草草挡着。他盘算了几息,从桌上捡起几样趁手的东西,开始在屋内外布设一套简单的预警机关。

    先在门内侧。他取出一截从废弃拖车上拆下的细麻绳,一头拴在门闩根部,另一头拉过门框上方的铁钉,斜着绕过屋梁,末端系上三枚叠摞在一起的空铁皮罐。罐子是昨夜从贫民窟垃圾堆翻出来的,边缘生锈但敲起来极响。绳子绷紧时罐子纹丝不动,但只要有人从外面拉开门闩——哪怕是最轻微的一丝推动——麻绳松弛,三只铁罐便会依次坠落砸在桌面的铁皮碎块上,哐啷啷炸开一串声响,足以在寂静的夜里把熟睡的人瞬间惊醒。

    然后是两扇窗户。左侧窗户较小,木框烂了半截,他找了根粗短木棍横卡在窗框内侧的凹槽里,一头顶住窗扇,另一头顶住墙角的土柱,从外面推窗只会越推越紧。右侧那扇窗户能正常关合,他撕了一条布带把两扇窗扇的合页处松松缠了一圈,布带中间系着一枚洗净的薄石片——若有外力从窗外撬开窗扇,布带断裂,石片坠地,在土砖地面上会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
    最后是屋后那道通风口。木板挡板太薄,稍微用劲就能整个卸下来,林凯干脆把屋后墙根的一只破陶罐倒了扣放在通风口内侧,罐沿紧贴着挡板的边缘,挡板若被从外侧掀起,陶罐必定翻倒滚落。罐口正好对着屋里最空旷的地面,落地的声响虽不如铁皮罐炸裂,但也足够让一个浅眠的人醒过来。

    三道预警机关布设完毕。他站在屋中央环顾一圈,确认没有遗漏——门上铁皮罐的声响足以传遍整间屋子,窗上石片坠落的位置就在他头边两步,通风口的陶罐滚落路线会撞上桌腿发出加倍杂音。三重防线相互独立,任何一种被触发都能让他从睡梦中立刻恢复清醒,争取到足够的反应时间。

    他这才把桌边歪腿木凳往墙根推了推,从草铺底下扯出那张破旧棉被裹在身上,背靠墙角坐下。这个位置距离门、窗、通风口都是最远又最均衡,能第一时间辨别声响的来源方向。他没有躺平,而是斜倚着墙壁半靠半坐,右手边就是草垫底下那把影鸦的短刃,触手可及的位置。

    屋外破晓的鸟鸣渐渐变得清晰,巷口已经传来挑水木桶磕碰井沿的声音。光线从窗缝里斜斜切进来,在土墙上拉出一道狭长的亮带。

    林凯闭上眼。脑海中原主的记忆碎片、影鸦临死前愤恨的眼神、词条鉴知的淡蓝光幕、暗蚀黑徽冰凉细腻的触感......所有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黑暗里旋转了片刻,然后被涌上来的强烈困意一层层压了下去。他偏了偏头,把额头抵在微凉的土墙壁上,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。

    三道预警机关安静地守在各自的角落里,像三只看不见的眼睛,替他注视着破屋之外的动静。这一觉不会太久——他有太多事情要学、太多路要走——但至少在此刻,在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里,他可以把自己交出去一小会儿,让透支到极限的身体和意志重新充填。

    时间悄悄地流逝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