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差床位 (第3/3页)
单线跟三个字,我懂。前世做项目,被主管单线跟的,从来不是重点培养对象,是重点提防对象。
我把内袋里那张便利贴摸出来,摊开在掌心。
B7三个字下面,还剩下半截被裁掉的字,只有一横。
不是数字七的那一横。
我把它重新折好,按回夹层最里面。
十一点差一刻,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“江叙,访谈提前,现在下去。”
一楼小会议室里摄像机已经架好,红灯亮着。问话的人不是副导演,他坐在桌子对面,胸前挂着剪辑组的牌子,姓周。
“随便聊。”周剪辑把问题卡翻到第一页,“你昨晚群访结束,在楼梯口站了四十秒,看什么?”
来了。
“等我妈发消息。”我说,“她怕我丢人。”
“手机没掏出来过。”
“没信号。掏了也白掏。”
他没抬眼,笔在纸上点了两下,翻页。
“你是不是学过摄像?”他问得比刚才轻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我们老家那地方,摄像头比路灯多,看习惯了。”
周剪辑这回抬眼了。
他看我的时候,我把问题卡看完了。第二页夹在下面露出一个角,上面一行小字:家庭项,如嘉宾回避,可用备采素材后补。
备采素材。我进来才一天,哪来的备采素材。
除非有人替我备了。
这题我熟。前世项目组要挖一个人的料,从来不是审出来的,是拼出来的。东边一句,西边一句,剪一起就成一个人。
“明天开机前互选,你知道规则吗?”周剪辑问。
“抽签配对,票多的人先选。”
“票少的人呢?”
“等。”
他在平板上划了一下。屏幕朝着他自己,我看不见内容,只看清他输进去的文件名:对照组,零票线。
零票线。不是零票组。
我笑了一下,没让自己笑得太开。
“聊得挺好。”我说,“能让我说句真心话吗?”
“说。”
“我挺喜欢这节目的。从进来到现在,一句假话都没逼我说。”
周剪辑的笔停在半空。红灯还亮着。
我起身,把椅子推回桌沿,位置跟进门时一模一样。
出了会议室,副导演正等在楼梯拐角,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:“B7那组,明天六点半的车。”
B7那组。
我上楼的脚步没停。六点半,A区还在睡。这场戏还没开机,我的位置就已经排好了。
推门进房前,我把内袋那张便利贴又摸出来,摊在掌心看了一眼。
半截的一横。
“对照组”的对,没有这一横。“垫脚组”的垫,最上头正好是一横。
台本上被裁掉的那几个字,写的不是B7床位。
是B7垫脚组。
我把便利贴重新塞回夹层,按到底。明天六点半那趟车,不管拉我去哪,我都得先在那台摄像机醒过来之前,弄清楚组里另外三个人,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垫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