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下视人间世 第2章 凶 (第1/3页)
瀚海卫原本属于秦欢生的那间书房,现在换了主人。
床上裹着被子呼呼大睡的是那个大难不死的幼童,旧皮甲就在他怀里。
宁承恩看着那孩子犹似看到自己小时候,他起身想去为那孩子掩一掩背角,终究没忍心去打扰。
二百里哭母海,六岁的孩子,没人指路,闯过来了,他得多累?
现在的宁承恩太需要一些吉兆了,这孩子在他身边,他莫名多了几分踏实。
良久,宁承恩才把视线收回到书桌上。
被窝里的孩子悄悄松了口气,他没敢睡着,就在缝隙里偷偷看着那个俊美的男人。
他是一颗小草,失去了庇护他的那片树林,他现在要靠自己了,风雨之际,他首先需要一把伞。
他看到在书桌上有一摞厚厚的供词,供词上方是大太监紧锁的眉头。
还有一份才写了开头的奏疏,第一行字里就出现的名字,是大太监来瀚海卫的原因。
朝廷要改变就要动刀,从下往上动,好动但没用。
从上往下动,有用,不好动。
宁承恩想动刀的目标,是帝国西部的最高军事官员。
右军督府都佥事,领陕西,山西,河南三省总兵:高秉。
宁承恩拿起笔,又放下。
他翻开一直随身带着的史册,试图从过去找解决办法。
他也没人指路,就像那孩子穿过哭母海的时候一样没人指路。
史书记录起伏,归根结底,历朝历代加起来洋洋洒洒百万言的史书只写七个字。
人要活着,要活好。
每一个朝代的开始都是人要活着,每一个朝代的终结都是人没活好。
年轻的大太监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,在史册里找那条在人没活好的时候该怎么走的路。
翻一会儿,拿起笔,依然不好落笔。
他手里的笔很普通,可他在司礼监,陛下那支朱红,有半支在他手里。
宁承恩落笔的那张寻常白纸,像是阎王要清点的名册。
多年前有个道人说他这辈子手上最好别染血,不然下场惨不忍睹。
可他这份奏疏上,每个名字后边都跟着一个杀字。
陛下让他来西边办两件事,第一件就是杀很多人,最好是把右军督府的官杀光,若真这么办了他肯定先死。
第二件貌似好办一些,是找到然后杀一个孩子。
年轻的大太监深知年轻的皇帝坐在那飘摇不定的龙椅上有多难,难到才上位几个月就华颜白发。
高秉那样的封疆大吏让陛下害怕,那个孽种也让陛下害怕。
陛下皇位来的有些特殊所以不稳妥,指望着他在西边力挽狂澜。
宁承恩身负皇恩不怕死,怕的是死了却什么都没做好。
人在这种夹缝里,只能赌命,赌运,赌侥幸,赌奇迹。
宁承恩身边没有人可以帮他,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。
史册上找不到路,他就用别的办法指路。
在他桌边放着几个铜钱,是临行前陛下给他的,掷铜钱如问陛下。
宁承恩双手捧着铜钱摇了摇,掷在桌子上后低头看。
大不吉。
高秉是披着一身血杀出来的,他只用七年就从千户到都督佥事,染他一身血的,是四十万条人命。
就是这样一个猛人,现在打不赢了。
陕西的叛乱越打越多,卫所的战兵越打越弱。
打不赢不是叛军进化了。
而是叛军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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