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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1章 荒村兄弟

    第001章 荒村兄弟 (第1/3页)

    石桥村没有桥。

    准确地说,有过。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说,早年间溪水宽,水面上架着一座青石拱桥,桥面磨得溜光水滑,夏天躺上去乘凉,后脊梁被石头的凉意一激,连麦收的乏都解了。后来溪水窄了,桥也塌了半边,剩下的半截石墩子戳在水里,像一排豁了口的牙。但村名没改。石桥村,叫了上百年,没有桥也叫石桥村。

    铁生知道这些,是因为周伯讲过。周伯是村里的老方士,七十三岁,须发皆白,走路时右腿拖着地,年轻时采药摔的。他住在村东头一间歪斜的土屋里,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干草药,远远闻着是苦的。

    铁生八岁那年,周伯在溪边洗药,看见他对着水面发呆。不是玩水,是手掌贴在水面上,掌心微微泛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青光。周伯把手里的药筐一扔,拖着腿过来掰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你小子在干什么?”

    铁生被吓了一跳,手掌一缩,青光没了。“我……我没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周伯蹲下来,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。那一层极淡的灵力残余还在,像水面上将散未散的雾。老方士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
    “灵脉天生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像在自言自语,“几岁开的窍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几岁的时候,觉得身体里有东西在动?”

    铁生想了想。“五岁。晚上睡觉的时候,觉得手心里有条虫子在爬。”

    周伯松开他的手,坐到溪边石头上,半晌没说话。然后他说了一句铁生当时没听懂的话。

    “你有天赋。但这条路没有师父领着,迟早闯祸。”

    那年铁生八岁。周伯教了他最基础的“开脉”之法,打通十二正经的入门功法。周伯自己不过二境通灵,会的阵法不多,教给铁生的也只是最简单的一阶微阵:净水阵,照明阵,驱蚊阵,全是村里用得上的小东西。

    但铁生学得快,快得让周伯害怕。净水阵的标准刻法,周伯当年学了三天才稳住阵纹,铁生第二天就刻出来了。阵纹干净利落,弧度圆滑,灵力在阵眼里的流转几乎没有损耗。周伯蹲在一旁看了半天,最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。

    “老天爷赏饭吃。”

    铁生十二岁的时候,周伯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。不是他藏私,是他会的铁生全会了,而且用得比他好。老方士把自己压箱底的一本手抄笔记给了铁生,纸页发黄,虫蛀了边角,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十几个阵法的阵图和注解。

    周伯把笔记递给他的时候语气随意,手指却攥得紧。“这些都是我年轻时候收集的。不值钱,但你看着玩吧。”

    铁生接过来翻了几页。最基础的净水阵之外,有续骨阵的残图、护壁阵的草图,还有一个他看不懂的阵法:阵图极为复杂,密密麻麻的符纹缠成一团,旁边的注解只有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招魂。”

    周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,伸手把那一页翻了过去。“这个不看。这是禁术,天道不允许的。”

    铁生抬头。“为什么不允许?”

    “因为人死了就是死了。天道记账,生死是大账,不是你能改的。”周伯的脸沉了下来,少见地严厉,“记住。招魂阵、封魂阵、仙石炼成阵,这些碰都不能碰。碰了,天道收你的命。”

    铁生点头。那时候他十二岁,对“天道”的理解已经不只是“不能碰的东西”,是“记账的东西”。

    周伯在他十二岁那年走的。不是死了,是搬走了。老头子说要去百里外的镇上看一个老朋友,收拾了一个包袱就出了村。走之前他在门口站了很久,回头看了一眼溪边的石墩子,又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铁生。

    他说:“你这孩子,将来要闯大祸。”

    铁生以为他在开玩笑。周伯笑了笑,笑容里有一种他后来才读懂的东西:不是开玩笑,是替他怕。

    “但也许,是好事。”老方士补了一句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他再没回来过。

    铁生今年十五岁。

    石桥村三百来口人,五十几户人家,散在山间小盆地里。一条土路从村口通出去,翻两座山,走四十里,到最近的镇子。村人靠采药、种田维生。方圆百里内没有方术士,周伯走后,铁生是唯一一个。

    但村里人不太把他当方术士看。在村人眼里,他就是林家的老大,那个爹跑了、娘病了、跟着弟弟苦熬的小子。会点方术?那不过是“林家那孩子有些怪本事”罢了。给他母亲煎药时在药罐子底下刻个净水阵,溪水里的杂质滤干净了,药汁煎出来清亮些。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铁生不在乎。他不需要别人把他当方术士,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。

    他把那罐药端进屋里的时候,铁心正坐在床边给母亲掖被角。

    铁心十二岁,比铁生矮半个头,身量偏瘦,但眉眼比铁生柔和。如果说铁生的脸是棱角分明的,眉骨高、下颌硬、像他父亲;那铁心就像母亲,额头圆润,眼睛偏长,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窝。

    此刻他没有笑。母亲又昏睡过去了,入冬以来她几乎一直在昏睡,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少,醒着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,只是看着兄弟俩。

    铁生把药罐放在床头的矮桌上,伸手探了探母亲的额头。还是烫的。不是高烧,是那种低低的热,像灶台上温着的余火,不烈,但永不熄灭。

    “今天喝了吗?”铁生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喝了半碗。”铁心的声音也很低,“她说苦。”

    铁生没说话。他把药罐里的药汁倒进碗里,端到母亲唇边。药汁碰到嘴唇的时候,母亲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妈。”铁生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母亲的眼皮又落了下去。

    铁生把碗放下,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掌心,那是他施术后的小习惯。净水阵在药罐底刻了三天,灵力几乎耗尽了,药汁确实清亮了些,但母亲的热度没有退。

    他知道。净水阵只能去杂质,不能治病。母亲的病不在水里。

    铁心看着他把碗放回桌上,没有问。铁心从不问他“能不能治好”。不是不想问,是不问——他知道,如果铁生能治好,早治了;问出来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受。

    “哥。”铁心站起来,“今天该换药了。我去煎。”

    “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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