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3章 苏婉清的课堂 (第1/3页)
村后有一棵老槐树。
树有多老,没人说得清。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,皮裂成了深沟,沟里长了苔。夏天槐花落的时候,地上铺一层白,踩上去沙沙响。树根拱出地面,盘虬着,像一窝纠缠的蛇。村里人夏天在树下乘凉,冬天不来了——冬天槐树秃了,枝桠伸在天上,像一双手往天上伸。
苏婉清把课堂设在树下。
这不是正经营生:没有束脩,没有拜师礼,没有固定的日子,苏婉清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。铁生和铁心跟在后面,蹲在树根上,看她从工具袋里往外掏东西。
今天掏出来的是一根铜簪。
簪身光亮,簪头刻了一个微型齿轮纹。苏婉清把铜簪横在膝上,又从工具袋里摸出两块木齿轮和一截蜡线。
“看着。”
铁生凑过去,铁心也凑过去。铁心比铁生矮半个头,得踮着脚才看得见苏婉清膝上的东西。
“机关术的核心是什么?”苏婉清问。
铁生想了想。“让东西动。”
“错。”
铁生的嘴张了一下,没反驳。
“是传导。”苏婉清拿起铜簪竖起来,簪尖朝下,“力从这头进去,从那头出来。中间怎么走、走多快、走到哪,全看你怎么安排路径。这叫传导。”
她把铜簪的一端抵在树根上,另一端搁了一粒小石子,然后用指甲弹了一下簪身。
嗡。
簪身极轻地震了一下,小石子跳了起来,跳了不到一寸高,掉在树根上,滚了两滚。
铁心盯着那粒石子。
“力从簪尾进去,沿着簪身走,从簪尖出来,顶起了石子。”苏婉清把铜簪拿起来,在手里转了一下,“簪身是铜的。铜传导力。木头不行,石头不行,铜最顺。”
她又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根木簪,同样的形状,同样的大小,木头的。她把木簪竖起来,簪尖抵在树根上,另一端搁了同样的小石子,用指甲弹了一下簪身。
石子没动。
铁生说:“木的不行。”
“木的传导差。”苏婉清把木簪扔到一边,“铜的好。但铜也不是万能的:铜传导力,可力在铜里走的时候会损耗。走得越远,损耗越大;弯越多,损耗越大。”
她拿起铜簪掰了一下,簪身弯出一个弧。
“直着走,十成力过去,九成到头。弯一下八成,弯两下七成。弯得越急,掉的越多。所以机关术的第一件事……”
她看着铁生。
“走直路。”
铁生点头,点得快。
“你来。”
苏婉清把铜簪递给铁生。铁生接过来——十二岁的手,比苏婉清的小一号。他把铜簪竖起来,簪尖抵在树根上,另一端搁了石子,用指甲弹了一下。
嗡。
石子跳了,跳得比苏婉清弹的高:铁生的指劲大。石子弹起来两寸,掉下去砸在树根上,蹦了一下,滚进草丛里。铁生在草里摸了半天,摸到了,攥在手心里。
“我弹高了。”
“高了不一定是好事。”苏婉清说,“你要的不是弹高,是弹准。”
“准?”
“力传导到簪尖的时候,你要控制力的大小。多了,石子飞了;少了,石子不动。刚好,石子跳一寸,不多不少。”
铁生把石子重新搁在簪尾,弹了一下,太高了;又弹,低了;又弹,太高。
苏婉清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她的手搭在膝上,指甲缝里有铜锈,是昨天打铜簪留下的,洗不掉,长进去了。
铁生弹了七次。第七次石子跳了大约一寸。他抬起头。
“这次……”
苏婉清说:“差一点。”
铁生的眉头拧了一下。他把铜簪递给铁心。“你来。”
铁心接铜簪的时候是两只手捧着的。十二岁的铁生是一把抓,九岁的铁心是两只手捧,像捧一只刚孵出来的雏鸟。他把铜簪竖起来,很慢,比铁生慢三倍:簪尖抵在树根上,他看了看,调整了一下角度,又看了看,才把石子搁在簪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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