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4章 遗物与禁书 (第3/3页)
,在一块向阳的石头底下。铁生翻开石头,砂土里混着细碎的红色颗粒,他用布包角撮了一小撮。
第三味是玄铁屑,金行灵材,山间溪流的河床里有微量的玄铁砂。铁生蹲在溪边,用手在砂石里淘洗。水很凉,十月山间的溪水,冷得像针。他淘了半刻钟,掌心里有了一小撮黑色的砂粒。
第四味,第五味,第六味。
他在山里走了大半夜,布包越来越重。灵材的种类越来越多:草根、矿石、砂土、树皮,每一样都不多,但加起来塞满了半个布包。
他数了数。四十九味灵材,他找到了三十一味,还差十八味。
剩下十八味里,有些是常见的,朱砂他有,辰砂就是朱砂,盐可以在灶房取;有些需要去更远的地方找,镇上药铺可能有;有些他不确定能不能在这个季节找到。
但够开始了。
天快亮了,铁生从山上下来,布包背在肩上,锄头提在手里。手指被溪水泡得发白,指甲缝里嵌着泥。
他走进院子的时候,听见屋里一个声音。
铁心在叫他。
“哥……”
铁生快步进屋。铁心醒了,烧好像退了一些,脸不那么红了,但眼神还是迷蒙。
“哥。你去哪了?”铁心的声音沙哑。
“采药。”
“夜里采药?”
“有些药白天采不到。”
铁心看了他一眼,目光从铁生的脸上移到他肩上的布包,又移到他手里的锄头上。铁心没有问,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不是怀疑,是理解。铁心虽然只有十二岁,但他比同龄人敏锐得多,他看出了铁生布包里的东西不只是“草药”。
“哥。”铁心说,“你是不是在想那本子上的东西?”
铁生停住了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铁心的声音很轻,“你这几天一直在翻。我夜里醒过。”
铁生在床边坐下来,他没有否认。
“铁心。”
“那本子上有一个阵法。能通生死之界。”
铁心没有说话。
“我不知道能不能成。周伯说那是禁术。天道不允许。爸爸在末页写了‘警’。但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如果有一线可能,让妈……”
铁生说不下去了,不是哽咽,是说不出口。“让妈回来”这几个字,说出来就像在天道面前立了一个字据。他不敢。
铁心沉默了很久,久到铁生以为他又睡着了。
然后铁心开口了。
“哥。你拿什么付?”
铁生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天道等价。你要开那扇门,天道会收你的什么。手?腿?命?”
铁生看着弟弟。铁心的眼睛在烧退后的微光里显得很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铁生说,“但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代价,就要去做?”
“如果代价是手,我还有一只。如果是腿,我还有一条。如果是命……”
“如果是命呢?”铁心打断他,“你没了,我怎么办?”
铁生没有回答。
铁心撑着床沿坐起来,动作很慢,他还在烧,身体没力,但他坐住了。
“哥。”他看着铁生,“你做。”
铁生抬头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不……”
“你一个人刻不了那个阵。阵图我看过,不是一个人能刻的。”铁心的声音沙哑但稳定,“你需要一个人在旁边注灵,帮你稳住阵纹。你刻阵。我注灵。”
铁生盯着弟弟。铁心的脸还烧着,泛着红,但目光清醒得不像一个发烧的人。
“你知道代价吗?”
“不知道。但你也不知道。”铁心说,“你愿意付,我也愿意。”
铁生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铁心伸手,把兄长肩上的布包拿过来,放在自己膝上,打开,看了看里面的灵材。他的手指拨弄着草根和矿石碎片,指腹上还留着烧退后的汗。
铁心说:“差十八味。”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记得住四十九这个数字,他看过阵图旁边的注解——他的记忆力一直比铁生好。
“明天我去镇上。有些药铺能买到。”铁生说。
“那你先睡觉。天亮了再去。”
“你不睡?”
“我睡了一整天了。现在不困。”
铁生看着弟弟,铁心看着他,两个少年在昏暗的屋子里对视,油灯的火苗在中间晃了一下。
铁生先移开了目光。他把布包从铁心膝上拿回来,系好,放在门口。
他说:“睡吧。”
铁心躺下去,闭上眼。
铁生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,他伸手探了探弟弟的额头,烧退了一些。手指碰到额头的时候,铁心微微偏了偏头,把脸往铁生的手心里贴了贴,像小时候。
铁生的手停在那里,掌心贴着弟弟的额头。不烫了,只是温的。
他低下头。
“铁心。”
“你不用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我要去。”
“如果出了事……”
“那你也是一个人出事。”铁心闭着眼睛说,“不如两个人一起。”
铁生的手在弟弟额头上停了很久。油灯的火苗又歪了一下,影子在墙上晃。他把手收回来,站起来。
“睡吧。”
铁心没有回答,呼吸变得浅而匀。这一次是真睡着了。
铁生走到门口,把布包拎起来,掂了掂重量。布包里的灵材碰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声响:矿石碰草根,砂土碰树皮。三十一味灵材。
还差十八味。
他推开门,天边有一线灰白,天快亮了。铁生站在门口,布包背在肩上,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,铁心躺在床上,被子裹到下巴,脸朝着门口,睡着了。
铁生把门带上,轻轻的,没有声响。
他走出院子,走上土路。天光从山脊上漫出来,灰白灰白的,像一道正在打开的缝。
他往镇子的方向走去,布包在背上,脚步越来越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