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5章 村中日常 (第2/3页)
脊上漫过来的光把雾往下压。铁生走到一处溪流边,溪水很浅,从岩缝里渗出来的。他蹲下来,手伸进溪水里淘砂,水很凉,十月山间的溪水冷得像针。
砂石在指缝里流过,大部分是普通的石英砂,但偶尔指尖会碰到一粒比石英更重的东西。他捏起来,黑色,极小,玄铁屑。
第二味。
他沿着溪流往上走,溪水变窄了,从一块石头下面钻过去,不见了。石头是向阳的,石头底下压着一块砂土,铁生翻开石头,砂土里混着细碎的红色颗粒——赤焰砂,火行灵材。
第三味。
他把三味灵材包好,塞进布包里。布包不沉,一阶微阵的灵材用量小,每样不过一小撮,但够补三次净水阵了。
他站起来,太阳已经升到山脊上面了,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了一片一片的碎金。
铁生在溪边站了一会儿,低头看了一眼溪水。溪水很浅,能看到水底的砂石,砂石之间有一层极淡的青光——灵力残余。石桥村不在灵脉上,但山间零星的灵脉支线渗出灵力,被溪水带着走,流到下游就散了。
他把手伸进溪水里,掌心朝上,灵力从掌心渗出来,和溪水里的灵力残余混在一起。他自己的灵力比溪水里的浓,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,散开,比水更浓的地方往更淡的地方走。
他收了手,水面上的青光散了。
不是现在想这些的时候。他背上布包,往山下走。
铁心在院子里绣花。
他坐在门槛上,膝上摊着一块碎布。布是蓝的,洗得发白,手里一根针,针上穿着红线。
他不会绣花,没人教过他。母亲以前绣花,枕头上、鞋面上、围裙上,都绣。母亲绣的花是活的,花瓣舒展,叶子有筋,铁心看过很多遍,但看过不等于会。
他在布上绣一朵花。第一针下去就歪了,花瓣的位置偏了,他扯了线重来,第二针还是歪,花瓣和花瓣之间不对称,一朵绣成了两朵半。
他的手很稳,煎药不歪,倒水不歪。但绣花不一样,绣花要的不是稳,是准,稳的手不一定准。他的手稳,但不知道花瓣该落在哪儿——没有参照,他不是在绣花,他是在找花,用针尖在布上找一朵他从没绣过的花的位置。
歪了,又歪了,他扯了三根线。
铁心低头看了看布上的东西,一团红线,像被拆了的毛线团。他看了很久。
他没有重来,继续在歪的基础上绣,把歪了的花瓣接上另一瓣,把不对称的叶子补上一片。越绣越歪,越歪越大。
最后他把针放下来。
布上的东西不像花,像一团纠缠的线。
他把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背面的线头乱得像杂草。
“不好看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他把布叠起来,放在膝上,然后他又打开,拿针,继续绣。
林氏醒着的时候不多,今天醒得久一些,从早上醒到快中午。铁心端了药进去,她喝了两口;铁心端了水进去,她喝了一口。
铁心在母亲屋里待了很久,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块碎布。
“妈说想看看我绣的东西。”铁心对刚进院门的铁生说。
铁生背着布包从山路上回来,裤腿上全是泥,额角有汗。他看了一眼铁心手里的碎布,布上那团红线,他不确定那是不是花。
“你绣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花。”
铁生看了看,没看出是花,但他没有说。
“给妈看的?”
“嗯。”
铁生把布包从肩上卸下来,放在院里的石墩上,走到水缸前洗了洗手,掌心搓了搓。净水阵的灵力残余还在掌心里,水缸里的水被他的手一碰,微微泛了一层青光。
“她怎么说?”
铁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布,那团红线。
“她说好看。”
铁生抬头看了弟弟一眼。铁心的脸朝着布,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他的手指在布上压了一下,压在歪了的那瓣花瓣上。
铁心说:“花是歪的。”
“她说好看。”
铁生没有接话,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。
“你去看看她。”
铁心进屋去了。
铁生站在院子里,太阳已经偏西了,暮色从山脊上漫下来,灰黄灰黄的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水缸里的水,净水阵又起效了,水面清了一层,能看到缸底的青砖。
他走到院角,把布包打开,三味灵材,凝神草根、赤焰砂、玄铁屑,一样一样摆在石墩上,明天补净水阵用。
黄昏,兄弟俩在灶房里吃饭。
铁心煮的,米粥和一碟咸菜。粥煮得硬了,水放少了。咸菜是邻居给的,切得粗,但能吃。
铁生从菜碟里夹了一块咸菜,咬了一口,咸,他把咸菜放在碗沿上。
铁心从自己的碗里舀了一勺粥,倒进铁生的碗里。
铁生说:“你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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