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1章 幻肢 (第1/3页)
铁生被搬到了正屋的床上。
是铜甲搬的。铁心在铜甲里,用铜甲的肩膀顶着铁生的背,铜拳套抵着铁生的腰,半推半抬地把他从灶房弄到了正屋。六尺远的路走了很久,铜甲的每一步都带着铁锤的重量,铁生的身体在铜甲的甲面上磕了好几次。
到了床上,铁生躺下来,左手搭在胸口。右臂到肘弯,左腿到膝盖。
铜甲站在床边,面覆甲胄,甲缝中的蓝光在微微颤动。
夜深了,窗外没有月光,屋里有油灯,灯芯歪了,火苗在跳。
铁生闭着眼。他以为睡着了就不会痛。
没有。
左腿的幻肢痛从后半夜开始了。
先是脚趾:他的左脚,不在了的左脚的脚趾在痒。小趾。痒。他想挠,左手伸到左腿的位置,碰到了被子;被子的下面是床,床的下面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脚。
但痒还在,脚趾在痒,小趾,像有一只蚂蚁爬在上面。他抓不到,因为脚不在了。
然后痒变成了痛:脚趾的痒变成了脚背的痛,像被人踩了一脚,又像被针扎了,从脚背到脚踝,到小腿。整条不在了的左腿都在痛。
不是断面在痛。断面已经收口了:天道之门的“擦除”留下的断面是干净的,皮肤直接收口,没有创面。痛的是不在了的那部分——左小腿,左脚踝,左脚趾,它们不在了,但神经还在向大脑报告它们的存在。大脑找不到它们,于是痛,一种没有来源的、持续的、烧灼般的痛。
铁生在床上蜷了一下,左手抓住了被子,指节发白。
断面的皮肤在收口处绷着。他试着动一下左膝,空的;神经却传来一阵麻,从断端窜到腰。
“哥?”
铜甲的蓝光闪了。铁心的声音从甲胄里传出来,闷在金属里。
“没事。”铁生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铜甲没动,蓝光在甲缝中颤着。
然后右臂的幻肢痛也来了。
右手,不在了的右手,手指在握拳。五根手指攥紧,他感觉到了指节的弯曲,指甲掐进掌心,拳头攥得死紧。
但右臂肘弯以下什么都没有。
铁生低头看了一眼右臂:断面,收口的皮肤,被子搭在上面,被子的形状在肘弯处塌了下去——下面没有东西撑着。
可他的右手在握拳,在使劲。
他试着松开,松不开,因为拳头不存在。他无法松开一个不存在的拳头。幻肢:神经在报告一个不存在的东西的状态,大脑无法修正。
铁生在床上躺着,左脚趾在痒,右拳在握,在痛。汗从额头上流下来,流到眼角,他没擦,左手在抓被子。
他说:“铁心。”
“你……能做什么吗?”
铜甲的蓝光暗了一下。不是熄灭,是收了,像一个人垂下了眼睛。
“……不能。”
铜甲站在床边:三尺高,五十斤重。铜拳套没有手指,不能递水,不能擦汗,不能按压断肢,不能换药,不能做任何事。铁心困在铜甲内部,听着哥哥的呼吸,急促的,咬着牙的,忍着痛的呼吸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铁心在甲里数着哥哥的呼吸:一下,两下,三下。数到第十下,呼吸还是乱的,他就不数了。
“哥。我去叫人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铁生说,“你能去叫谁?你出不了这个院子。你一出去,邻居看见一尊铜甲自己走路……”
铜甲的蓝光颤了一下。
铁心没有再说话。铜甲站在床边,蓝光在甲缝中微微闪着,不亮,也不暗,像一盏不会灭也不会亮的灯。
夜很长。
第二天,铁生发烧了。
不是断口感染——断面是干净的,天道之门的擦除不留创面。是身体扛不住了:连续六天没有好好吃饭,没有好好睡觉,单手处理伤口,拄着拐杖学走路。十五岁的身体在透支。
额头烫,嘴唇干裂。铁生在床上翻来覆去,被子踢掉了;铜甲用铜拳套把被子拉回来,动作笨拙,铜指没有灵活度,拉了两次才拉到铁生身上。
“哥。你烫。”
“不烫。”
“我能感觉到你的灵息在乱。”
铁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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