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顾晚棠第八次死 (第2/3页)
“你哥哥叫什么?”
顾晚棠没有回答。
过了一会儿才道:“忘了。”
“还活着?”
“忘了。”
“……”
陆沉第一次觉得“忘了”两个字有这么重。
顾晚棠转头:“你怕我死?”
“当然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棺材运费还没结清。”
顾晚棠看了他好一会儿。
突然笑了。
“我付了。”
“你记得?”
“三十两。”
陆沉叹气。
“看来记性挺好。”
顾晚棠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块银子。
“再给你五两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如果这次没醒。”
“帮我埋了。”
陆沉没有伸手。
顾晚棠有些奇怪。
“嫌少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要?”
陆沉道:“你自己买的棺材十五两,又花三十两运到白水镇,现在还想给我五两埋你。”
“你这一单我挣得太多。”
“晚上容易睡不着。”
顾晚棠道:“你会良心不安?”
“不会。”
陆沉伸手拿过银子。
“我只是客气一下。”
顾晚棠:“……”
果然不能对他抱希望。
夜色越来越深。
全镇人都聚到回生屋附近。
那些已经死过的人脸色明显越来越苍白。
月亮升到头顶时。
往生井里。
第一声哭响了。
不是一个人。
像成百上千人一起哭。
街上所有白灯同时晃动。
上面写着名字的一百八十三盏灯。
一盏接一盏亮了。
没有名字的那些。
却还是黑的。
沈青禾拔刀。
“开始了。”
陆沉走到最前面。
他没有念经。
也不会做法。
归途铺办丧事其实一直很简单。
死人穿衣。
入棺。
盖棺。
送路。
烧纸。
埋。
该哭的人哭。
该走的人走。
陆沉点燃第一张纸钱。
扔进火盆。
“王大山。”
地下的哭声突然停了一瞬。
一盏写着王大山的灯。
火苗猛地窜高。
然后熄灭。
陆沉心里一动。
有用。
他继续。
“李茂。”
又一盏灭了。
“周春娘。”
第三盏。
一百八十三个名字。
陆沉一个一个念。
没有省。
也没有快。
因为这是这些人死后四十六年。
第一次有人重新念他们的名字。
有些镇上的老人听着听着就哭了。
他们里面甚至有人认得这些名字。
“周春娘……”
七叔公站在人群里,突然喃喃道,“她以前给我做过鞋。”
没人接话。
老人眼泪掉下来。
他自己都不记得多少年没想起这个人。
名字就是这样。
你觉得只是两个三个字。
可真的有人念起来。
后面就跟着一辈子。
一个时辰以后。
一百八十三盏灯全部熄灭。
井里的哭声少了一部分。
可剩下的更多。
那些写着“无名”的灯。
一盏没亮。
陆沉皱眉。
不够。
这些没有姓名的人还是走不了。
就在这时。
顾晚棠突然站起来。
她低头。
替死纸已经彻底被血浸透。
陆沉心里一沉。
“顾晚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是不是到了?”
“应该。”
她很平静地走向往生井。
陆沉抓住她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帮你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我死的时候。”
“死人会来找我。”
陆沉立刻明白她想做什么。
顾晚棠的死亡像一盏灯。
会吸引附近的亡者。
如果她在井边死。
那些无名者或许会从井里出来。
“然后呢?”
“你送。”
“你确定能控制?”
“不确定。”
“那你就去死?”
顾晚棠奇怪地看着他。
“我本来今天就会死。”
“与其不知道怎么死。”
“不如选个有用的。”
这句话让陆沉一时没法反驳。
顾晚棠挣开他的手。
走到自己的棺材旁。
躺进去。
还顺手调整了一下枕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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