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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那声音像有人从井

    第16章 那声音像有人从井 (第1/3页)

    那声音像有人从井底往上扔了块石头,撞在井壁上,隔了层水,闷闷的,却震得刘三斤掌心里的天枢钱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眼井口。黑水静得像块砚台,刚才的气泡声早没了,可那咚的一声之后,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,带起一圈极细的涟漪,从井心往外荡。

    “周德昌……“

    声音是从井底传上来的,隔着水,含糊得像嘴里含着棉絮,却字字咬得清楚。是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股子陈年的怨气,尾音往上挑,像在喊一个欠了她很多年债的人。

    刘三斤的后颈汗毛全竖了起来。他爹叫周德昌,这井底下怎么会有人喊他爹的名字?

    天枢钱在掌心里烫得愈发厉害,纹路里的光流得急了,像是要从他指缝里溢出来。石门上的凹槽也在发光,七颗星连成一线,缺了天枢的那一点,整扇门都在嗡嗡震,震得石壁上的盐粒簌簌往下掉。

    他没时间细想。井底那东西往上浮的速度变快了,水面开始翻花,一股腥甜的气味儿从井口里往外冒,比尸傀身上的腐臭更难闻,像夏天晒坏了的鱼虾混着血腥味。暗角里那些缩着不动的尸傀忽然集体哆嗦起来,爪子抱着头往石缝里挤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,比刚才天枢钱离位时怕得更狠。

    刘三斤一咬牙,把天枢钱按进了凹槽。

    咔哒。

    不是机关咬合的脆响,是骨头节对上的那种闷响。铜钱嵌进去的瞬间,整扇石门上的七星纹路全亮了,光不是往外散的,是往门里头吸,像七只眼睛同时睁开,把甬道里残余的火光、磷光、甚至刘三斤手里的天枢钱那点烫人的温度,一股脑全吸了进去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没有轴轮转动的声音,整扇石门是往里缩的,缩进山体里,露出后面一条往下走的石阶。台阶不是凿出来的,是骨头拼的,人骨和兽骨交错着嵌在石壁里,踩上去咯吱作响,骨头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黏糊糊地沾在刘三斤的靴底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眼井口。水面已经翻起半尺高的浪,一个白花花的东西正从黑水里往上顶,头发先浮出来,像团泡烂的水草,盖住了脸。那东西的手也伸出来了,指甲是青的,长得和周崇山那些尸傀不一样,是圆润的,像活人的指甲,只是颜色不对,透着股子尸蜡的腻白。

    “周德昌……你答应过我的……“

    那声音更近了,带着水汽扑到刘三斤脸上,凉得他眼皮一跳。他不再犹豫,抬脚跨进骨阶,身后的石门在他进去的瞬间猛地合拢,把井底那东西的喊声和甬道里的腥臭全关在了外面。

    骨阶很长,往下走了约莫三十级,空气反倒干燥起来,带着股子陈年药草的苦涩味。刘三斤的靴底黏着的红液已经干了,变成一层脆壳,每走一步就碎一点,咔啦咔啦响。

    台阶尽头是一间石室,不大,四壁嵌着七盏铜灯,灯芯是干的,却没有灰,像刚被人吹灭不久。石室正中摆着一张石床,床上躺着个人。

    刘三斤的脚步骤然停住。

    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褂,袖口磨出了毛边,脚上是双千层底的布鞋,右脚的鞋尖破了个洞,露出里面发黄的袜子,和他爹周德昌离家那天穿的一模一样。那人侧躺着,脸朝着石壁,看不见面目,可那身形、那花白的鬓角、那右手食指上缺了半截的指甲,全是他爹的特征。

    他爹十八年前填了井口,疯了,跑回镇上,后来死在乱葬岗,尸首被野狗啃得只剩半副骨头。他亲手收的尸,埋的坟,坟头那棵歪脖子枣树还是他栽的。

    那床上躺着的是谁?

    刘三斤的手摸向腰间的柴刀,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浸透了。他往前挪了半步,靴底踩碎了一块干红壳,咔啦一声,在死寂的石室里炸得格外响。

    床上那人动了动,花白的鬓角蹭在石床上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然后那人翻了个身,脸转了过来。

    不是他爹。

    或者说,不完全是。那人的五官轮廓确实是他爹周德昌的,可皮肤白得发青,像在水里泡了很多年,眼皮是合着的,嘴唇却微微张开,露出里面两排整整齐齐的牙齿。他爹活着的时候,右边门牙缺了半颗,是年轻时给人扛货磕的。

    这人的牙是全的。

    刘三斤的柴刀已经拔出来半截,刀身擦着鞘口,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。就在这时候,那人的眼睛睁开了。

    眼珠子是黑的,瞳孔却泛着点金红色,像井底偶尔翻上来的那种磷火的颜色。那人直挺挺地坐起来,脖子没打弯,上半身像块门板似的直接竖起,关节发出一串咔啦咔啦的爆响。然后他歪了歪头,金红色的瞳孔对准了刘三斤,嘴角往两边扯,露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。

    “野子?“

    声音是他爹的,连那个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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