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刘三斤右肩还麻着 (第3/3页)
,像扛惯了东西的人卸了担,不会走平路。
“你现在肩上有公的,“他没回头,“西坡母的在叫,叫一声,你肩上那团东西就躁一分。一刻钟,不是管事给你的一刻钟,是阵眼还能压的一刻钟。过了,两只凑一对,周家沟先没,西坡跟着没,河两岸,十里地,“
他跨过门槛,门槛上的木纹裂了道缝,像张嘴。
“都得填进去。“
刘三斤没追。他低头看掌心,热气散的,可留了道印,左高右低,像座倒着的山。他试着把右肩沉下去,左肩抬起来,山正过来,热气往回收,可收不干净,总有丝线在骨头缝里钻,往左肩外头伸,伸向西坡。
魂里忽然“咔“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咬断了线。
不是线断,是有人在他魂里说话,脆,嫩,三四岁小孩的声,带着奶味,字却咬得清楚:
“爹,我冷。“
刘三斤浑身僵住。肩上的山散了,热气乱窜,窜到手指尖,十根指头抖,抖得像风里的草。他想起七年前,想起井台边那口小棺材,想起他爹周崇山蹲在井沿上,背对着他,肩膀一耸一耸,不是哭,是笑,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干,涩,和他今天一样。
祠堂外,西坡方向,猪叫变成了别的声,像人哭,像小孩哭,像什么东西学小孩哭,学得不像,调子往上飘,飘到一半又坠下来,砸进土里。
刘三斤左肩里的热气忽然凝成个形,不是山,是团蜷缩的影,小,弱,抱着膝盖,头埋在臂弯里。
“爹。“
那影又喊,不是从他嘴里,是从他骨头缝里,从他魂里那团刚拼起来的碎瓷片里。
供桌底下,红布上的契名忽然动了,七个名,七个魂印,像七只虫子在灰扑扑的纸上爬,爬向同一个方向,爬向“刘三斤“两个字,像要钻进去。
周崇山的脚步声已经远了,过了井台,往村口去,往老槐树去,往西坡去。
刘三斤没动。他盯着掌心里那团蜷缩的影,热气烫,烫得他眼眶发酸,可没泪,泪在七年前流干了,流进井里,和井底泥混在一起,和章泥混在一起,和司里档案柜第三格的纸混在一起。
“你不是我爹。“他对那影说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干,涩,和他爹七年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