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马车停在第三堆土 (第3/3页)
双号往西。他往西,往双号,往西坡的假眼,往母祟即将合上的嘴。
“七。“他数,声音从胸腔出来,闷,可急,像井底的回声被石头砸乱,“八。九。十。“
西坡在亮,亮的是假阵眼,亮的是崽子走到的地方,亮的是母祟的眼。眼睁着,眼白里有血丝,像他现在的眼,像死马的眼,像皂衣人递纸卷时抖的眼。假眼旁边站着个人,小的,弯着背,像蹲在井沿,像黄纸透光时窗后的人影。
“十一。“
那人影回头,眼闭着,像骨珠,像没睁开的崽子的眼。嘴角在动,像在数,像在接他的话,像在数一百三十七步后面的步数。
“十二。“周崇山喊得血从喉咙涌上来,涌到嘴里,涌成个字,不是“十三“,是“爹“,像七年前他在井台边喊的,像刘三斤在他背上数到一百三十七时,他膝盖不疼了,可喊了声“爹“,喊的是井底的人,喊的是门槛上的人,喊的是,
人影睁眼。
眼红的像门槛上的红圈,红的像“祟非我放“泡透后的红,红的像他刚才溅到眼白里的血。瞳孔白的像骨珠,像崽子的眼,像母祟没醒时的假眼。
“十三。“人影说,声音从西坡来,从假眼来,从母祟的嘴边来,像刘三斤的声音,像七年前趴在爹背上的那个小的声音,可又不像,像井底的回声,像地窖的空响,像,
“像司里的传令。“周崇山第十四步停住,停在假眼三步外,停在母祟的眼皮底下,停在崽子的嘴边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,掌心空了,骨珠串在门槛上,在黄纸上,在裂缝里。他握拳,空拳砸在自己的膝盖上,砸得膝盖又响一声,响得像风箱的最后一声,像一百三十七步的最后一步,像,
“像膝盖不疼了。“人影弯着的背直起来,直得像门槛,像井台,像七年前他爹站直了背他时的直。脸还是小的,皱的,眼白里全是血丝,像他去年在柳林镇数门牌时,从窗缝里看到的那张老脸,“不疼了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