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柳青的手指在抖指 (第3/3页)
罐口晃了晃,没洒出东西。
“你不换,有人换。“老头用黑舌头舔了舔嘴角,“第七代快死透了,罐子一空,上面的人就会下来。你以为陈三娘男人为什么跳井?不是扛不住,是有人等不及,推了他一把。“
他抬起手,枯枝一样的手指指向竖井口,指向柳青靠着的方向。
“那个半死的,血都快流干了,你扛着他走不出去。上面的人知道你在下面,井口的光不是给你照路的,是给你算时辰的。时辰一到,光灭了,你就成了第八代的备选,和他一样。“
刘三斤没回头。
他听得见柳青的呼吸,很浅,间隔越来越长,像拉风箱的尾音。他扛下来的人,不能死在这儿,至少不能死成别人的罐中渣。
“有别的路吗?“
“路?“老头笑了,笑声像砂轮磨铁,比说话更难听,“有。往上是死,往下……“他用脚尖点了点地面,石台底下的阴影里,有块石板和周围颜色不同,“……也是死。初代封自己时留了个口子,不是给人走的,是给捏圣体的人收尸用的。你身上的模具碎片,就是从那儿带上来的。“
刘三斤走过去,荧光石的绿光跟着他的脚步往前铺。
石板三尺见方,上面刻着和陶罐上一样的兽首人身,但姿势不同,这个人形是跪着的,双手捧着头,像在献祭,也像在求饶。石板边缘有道细缝,指甲能插进去,刘三斤蹲下去,用铜钱边缘沿着细缝划了一圈。
石板松动了,往下一沉,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,比竖井更窄,只能爬进去。
风从洞里涌出来,带着股潮气,没有香火味,没有霉味,是空的,像什么东西把味儿都吸干了。
老头在身后说:“爬进去三里,有个泥窟,窟里有水,水里有东西在游。别碰水,别碰那东西,爬到头,有扇石门,门上缺个口,形状……“他顿了顿,“……和你那块模具碎片一样。“
刘三斤回头看他。
老头已经重新抱起陶罐,黑舌头伸进罐口,像在用膳,不再理他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?“
老头没抬头,声音从罐口里闷闷地传出来:“我等了七十年,等一个半成品自己找上门。你死了,碎片回泥窟,捏我的人还得来取,我就能见见……“他咂咂嘴,“……见见是谁把我捏成这样的。“
刘三斤没再说话。
他走回柳青身边,把人重新扛起来。柳青比刚才更轻了,血已经流得差不多,皮肤凉得像井底的石头。刘三斤把他往肩上颠了颠,让重量压稳,然后蹲下去,左脚探进洞口的边缘。
石板下的空间比想象的窄,肩膀卡在两侧,只能侧着身子往前挪。他把柳青横放在身前,一手托着后脑,一手护着膝弯,像抱着个婴儿,一点一点往黑暗里爬。
荧光石的光很快被抛在身后,眼前只剩漆黑,耳旁是自己呼吸的回声,还有柳青偶尔一声抽气,像破风箱在漏。
爬了不知多久,膝盖和手肘磨得发麻,前方忽然有了点湿意,不是水,是空气里的潮,粘在脸上,像有人用湿布捂他的嘴。
泥窟到了。
空间忽然开阔,能直起腰了。刘三斤把柳青平放在地上,伸手去摸四周。石壁是软的,不是石头,是夯实的泥,指节按上去能留下印子。脚下有积水,很浅,刚没过鞋底,但水面在动,不是他踩的,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游,划出一圈圈涟漪。
刘三斤没碰水。
他循着水声往前摸,脚尖碰到硬物,是石阶,往上三级,又往下五级,然后平地。他数着步子走,十七、十八、十九……到第二十四步时,指尖碰到了石门。
石门是凉的,表面粗糙,中央有个凹槽。
他掏出陶片,隔着布料摸了摸形状,和凹槽的轮廓对上了。但老头说别碰水,没说碰了会怎样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黑暗里只有柳青的呼吸,还有远处水面上偶尔一圈涟漪,像有什么在等他回头。
刘三斤把陶片从袖管里取出来,捏在指间。
碎片比刚才更烫了,烫得指尖发疼,像捏着块炭。他把它按进凹槽,严丝合缝。
石门震了一下,不是开,是往里缩,缩进半尺,露出后面的空间。没有光,但空气变了,从潮湿变成干燥,带着股土腥味,像晒透的坟头。
刘三斤把柳青拖进来,让他平躺在地上,自己贴着石门坐下,喘了口气。
陶片还在凹槽里,拔不出来,像长进去了。他盯着那片黑暗,听见自己的心跳,还有石门外面,泥窟的水面上,涟漪声忽然停了。
像有什么东西,正从水里抬起头,往这边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