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平账 (第2/3页)
找大夫。
张阿公第一个动。
他把糖人担子往门口一撂,从担子夹层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四十年前的勾魂票,票面上他的名字上,还留着柴爹当年划掉的墨痕。
“我这条命是柴掌柜捡的。”他把勾魂票往账桌上一放,“在阳街卖了四十年糖人,看着几个娃长大,早就够本了。大不了我跟着走,别拿吓小孩的话吓唬娃。”
满屋子人跟着往前挤。
扛陈酒的把肩上的酒坛子放脚边,拎鸡蛋的把篮子搁在柜台上,攥着喜糖的把糖块堆成一小堆,一个个都摸出当年柴爹写的欠账免条。有人说欠着柴家三升粳米没还,有人说当年柴家垫了给娘抓药的钱没要,七嘴八舌嚷着平账算他们一份,阴司要账,没道理只找保人、找娃们麻烦。有个半大的小娃挤在最前面,举着个刚捏好的糖兔子,说去年柴姐姐给他塞过灶糖,他这份也算。
轿夫差人眉头皱得更紧,伸手敲了敲账页。
“阴司的账不收人情,只认分量。”他说,“三条人命的亏空不收金银,只认攒了一辈子的真心记挂。这是阴阳账里最金贵的东西,凑够了分量,账自然就平。凑不够,谁来说情都没用。”
小叔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他“啪”一声把手里磨得发亮的木匠刨子放在柜台上,又摸出怀里揣了四十年的半张婚书残角,摆在刨子旁边。他十六岁当小木匠起,就想着给柴家打全套陪嫁家具,等了四十年,半份没打的嫁妆今天全凑齐了。这半辈子的记挂,够算一份。他又从兜里摸出个小银锁,是前几天刚打好的,和当年被山洪冲走的那只一模一样,本来想等拜堂的时候给柴可当添妆,一起摆了上去。
阿线跟着把擦得锃亮的唢呐放在刨子旁边,又从衣兜里摸出半包干裂的唢呐哨片。那是当年柴娘给她削的,她攒了四十年。刚才吹喜调跑了半个音,她在家练了几百遍,就等着今天吹全十支喜曲。这四十年练唢呐的念想,也算一份。她把哨片摆得整整齐齐,最上面那片,还沾着点刚才蹭到的红印泥。
晋牧把粘在牙上的灶糖使劲咽下去,撸起袖子露出腕上烫得发红的保人墨字,又从脖子上扯下来个磨得发亮的铜长命锁。那是他三岁爬树摔下来时,柴娘给他挂在脖子上压惊的,戴了四十年没摘过,锁面刻的小老虎都磨得快看不清纹路。
“当年签保人的时候就没想过后退。”他把长命锁摆在哨片边上,“别说拿记挂抵账,就是真要搭一条命进去,我也认。”
蹲在柜台上的三花猫动了。
它叼着那只缺了耳朵的布老虎,“啪”地跳下来,把布老虎往账桌上一放,尾巴一甩,把堆在轿子里的干红枣、刻了名字的银戒指、半摞欠账免条全扒到账页边上。又颠颠跑回猫窝,把自己藏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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