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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九章 名分

    第一百二十九章 名分 (第2/3页)

堂上停了一下。我停的时候,北边坐着的人里头,有一个抬头看了我一眼。”

    “他知道我在停什么。”

    主事的人不说话。

    “这一次,”王伦说,“使名能不能加一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加什么字。”

    “加一个‘及’。”王伦说,“迎护梓宫及迎奉母后使。”

    主事的人看他的眼神,变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王大人,”他说,“你知道这一个字加进去,是什么吗。”

    “是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主事的人说,“这一个字加进去,那张纸上就有三个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三个。”

    “梓宫。母后。”主事的人停了停,“还有第三样。写不写出来,别人都看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王伦把纸收起来。

    “那就不加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不加。”

    “不加。”王伦说,“写这卷纸的人没有写,我加不了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 · 城东 · 小院 · 夜】

    商九龄这天夜里在做一件事。

    他要交一份呈报。

    呈的东西是三样:青石驿那一块假牌;渡口驿界碑的拓片;还有那半张纸——三样都要交上去,交上去才有案子。

    呈报要写两份。一份递到漕司,一份递到推勘院。

    他写得很慢。

    写到一处,他停了。

    那一处要写的是一句话:“十块牌自南向北,系为出界之路。”

    他把这一句写完了。

    写完,他看着这一句。

    然后他拿起小刀,在「出界」两个字上,轻轻地刮。

    刮掉半个。

    「出」字剩了左边的「凵」和一小竖。

    「界」字只剩了上半的「田」。

    一整句变成了两处半字。

    叶孤鸿在门口看着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上头收文书的人,”商九龄说,“看见完整的四个字,就会顺着查。”

    “顺查就能查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能查出来。”商九龄说,“查出来,那条路上所有替人牵过马的人,都要死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不用知道。”商九龄说,“杀人的公文,最不喜欢看人是不是无辜。”

    他把两份呈报收好。

    在一份的末尾,他添了一行小字。

    添的是:此件系推测,谨备参考。

    “这一句,是给上头留的台阶。”

    “留台阶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人走台阶是慢的。”商九龄说,“慢一点,那条路上的人,就多活几天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 · 漕司 · 夜】

    两份呈报,一份先到。

    先到的那一份,到漕司的时候是申时。另一份递到推勘院,慢了半日。

    万俟卨把先到的那一份看了。

    他看到「凵」和半个「田」的时候,停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拿起笔。

    他在那一行的旁边,把两个字补全。

    出界。

    他不是不会写。他写得很快。

    写完了,他把笔搁下。

    案上另有他今日收到的一纸:漕司的公文,交他新任差事的告身。

    告身上写着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「万俟卨」三个字,是别人的手写的,笔画很正。

    “我的名字,”他对着灯说了一句,“是别人写的。”

    他把告身折起来。

    然后他拿起那一份被补全了字的呈报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要活着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把呈报放回匣里,匣子压在名册下面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 · 太常寺 · 后堂】

    谥定了,接下来是碑。

    碑要立在陵上。碑上的字要选一个人写。

    议这个的人,比议谥的多。

    “字要端。”一个说。

    “要厚。”另一个说。

    “要像上皇的字。”第三个说。

    “像上皇的字,这一条最难。”老礼官说,“上皇的字,一笔一画是软的。写成硬的,外行看着好,内行看着不像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不像。”

    “不像,怎么立。”

    “立碑是给活人看的。”老礼官说,“给活人看的字,要么像活人写的,要么像天写的。”

    争了三天。

    第三天,题字的人定了。

    定的不是礼官。

    那个人不在太常寺,官比太常寺所有的人都大。

    “他的字端。”老礼官退回来说,“端得没有话说。”

    “他见过上皇的字吗。”有人问。

    老礼官没有答。

    题字的时候,顾惊澜不在场。他后来听人说的。

    说的人讲:那个人写了三遍。

    第一遍写得太大,纸不够。

    第二遍写得小了。

    第三遍写在石头样的纸上,写完,众人围着看,都说好。

    “写完以后,”说的人补了一句,“墨还没有干,就有人拿布盖上,拓了样,送去刻工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这么急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碑要刻。”说的人说,“石头上刻字,比纸上写字难。纸上写的字,掉一笔,还能补;石头上刻错了,只能磨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慈宁宫 · 午后 · 派人】

    太后派人去江边问过一回。

    问的是那个抱蓝布包袱的女人。

    老宫人回来复命。

    “回太后,人找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在哪儿。”

    “在城外二十里的一个村子。”老宫人说,“合浦乡。安插的时候按册分的,她一个人分了半亩地,一间屋。”

    “她的册子上写的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写的是赵门张氏。”老宫人说,“名字在册,是重造的册。”

    太后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太后要见么。”

    “不见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”

    “先让她活下来。”太后说,“一个人换了三回名字,头一间屋还没有住满一个月,你叫到我跟前来,我能给她什么。”

    老宫人低着头。

    “臣还有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讲。”

    “臣问过她。”老宫人说,“臣问她,当年抱走孩子的人往哪儿走的。她说往南。臣又问她,抱走的时候,孩子身上带的东西还在不在。”

    “她说在不在。”

    “她说在。”老宫人说,“一件褂子,蓝布,白线补过袖口。”

    太后把手里的暖炉放下。

    “那件褂子,”她说,“我有一件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 · 城西小院 · 夜 · 商九龄】

    商九龄在临安要走了。

    走之前他来找叶孤鸿。

    “我不在临安留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儿。”

    “北边。”商九龄说,“我这一趟是送东西来的。东西送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送到哪儿。”

    “送到推勘院。”商九龄说,“三样:一块假牌,一张拓片,半张纸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要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都不要。”商九龄说,“我就要一句实话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实话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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