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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章 误期

    第一百三十章 误期 (第2/3页)

  领据上写的是一个衙署的名字——礼部的某个司。

    “这口箱谁领。”

    “有人来领。”搬箱的人说,“领的人是教坊司派来的,持的是礼部的票。”

    “箱里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库吏看领据。

    领据上的名字,写得很正。

    名字底下,有一层旧墨。

    写的人先写了一个名字,又用墨盖了,重写了一个。

    盖了,没有刮。

    库吏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抬头,看了看那口箱。

    箱子已经被人拎出去了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 · 江边 · 夜】

    闻人默到江边来,是一个人来的。

    商九龄比他早到。

    江上起了薄雾。雾里看不见对岸。

    “给你。”商九龄把一样东西递过来。

    一颗棋子。

    黑的。边磨白了。

    “在哪儿捡的。”

    “青石驿。”商九龄说,“马棚里,槽最里头那匹马的鞍袋底下。那个人走的时候,掉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拿一颗棋子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在的时候,”商九龄说,“手里要有一件不是纸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闻人默把棋子握在手里,握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走到水边。

    他把手举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要扔了它。”商九龄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这盘棋摆的是路。”闻人默说,“路摆完了。棋子该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一松。

    黑的棋子落进江里。

    雾里没有回声。

    “少一颗的棋,”闻人默说,“才是活棋。”

    “少一颗怎么是活棋。”

    “摆满的棋是死局。”闻人默说,“差一颗,就还差一步。还差一步的局,人就还没输。”

    商九龄在雾里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闻人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讲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知道,”他说,“那个人后来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“哪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带着半本册子走的那个人。”商九龄说,“渡口上被抓的那一个。”

    闻人默没有答。

    江雾贴在水面上,一层一层往前走。

    “他没事。”闻人默终于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叫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他被留在临安。”闻人默说,“上头要他做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“要他写一份供状。”闻人默说,“供状上要写:那半本册子是北边放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北边放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闻人默说,“他要写,是北边的人把册子给他,让他在南边卖。他写了,他就不必偿命;他不写,这件事就得往里头查,往里头查,就要查到很多人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他写了吗。”

    “他写了。”闻人默说,“一个烧过三百个名字的人,再写一份假的,手不会抖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上京 · 燕京 · 使团里的话】

    昌死之后,上京的风向变了。

    到临安来的使团,说话的调子也变了。

    从前说归还的人,说得慢,说的是「候旨」「有司议」。

    现在不说了。

    “上京那边,议归还的那一票人,”通事说,“今年冬天开了三回席。”

    “三回席上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都不说。”通事说,“喝酒。”

    “三回都不说。”

    “三回都不说。”通事说,“有一回,座上有个人喝多了,说了一句。”

    “哪一句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,”通事顿了顿,“‘还人的人死了。要人的人还在。’”

    万俟卨把这句话记下来。

    “就这一句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一句。”通事说,“说完他就被人扶出去了。第二天他病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病。”

    “上京的病。”

    万俟卨把笔搁下。

    “界上的守臣,”他问,“这些年过得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“不好。”通事说,“三年没见着寸帛。他们自己算。”

    “算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算岁币。”通事笑了,“界上的人每年冬天算一遍:这一年该到多少布,到了多少,不够的记下来。记了三年,攒成一本册子。”

    “那本册子今年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“今年那本册子交给了上头。”通事说,“交上去的时候,上头问了一句:这些数,是谁算的?”

    “谁算的。”

    “守臣的书记算的。”通事说,“上头说了一句:这数不对。然后把书记调走了。”

    万俟卨把这一整段都记下来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 · 推勘院 · 夜 · 壬字第二十号】

    壬字第二十号是傍晚递进来的。

    竹管上没有蜡。

    万俟卨把管口撬开,倒出纸卷。

    纸上两行。

    第一行:三案卷宗,归总。查完不必报。

    第二行:本号自销。

    万俟卨把纸卷重新卷回去,用原来的绳绕了两道,塞回竹管。

    他把竹管放在案角。

    案角本来有四根。这半年一根一根收走了。现在只剩这一根。

    他把三案的卷宗归总。

    空箱。沉船。驿路。

    三案的总卷,他编了一册,编号写在封皮上。

    编完,他从箱子里取出一本册子——路上记了一百多个名字的那一本。

    另外还有两样东西夹在里头:那一纸「查完不必报」的札,和那半本绢面的《迁籍册》。

    他把三样并在一处,用一张新的封皮裹起来。

    封皮上他写了四个字。

    写的是:另有一册。

    写「另」字的时候,他停了停。

    他想起来,这两个字,他在青石驿的灯下写过。

    那一次是写在名册的页脚。这一次写在封皮上。

    同一个意思,写了两次,就有了两本。

    他把册子放进箱底,压在别的东西底下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 · 教坊司 · 午后 · 一口箱】

    那口小箱,苏锦儿后来见过一次。

    它被放在教坊司后院一间空房里。她进去送谱的时候,看见它摆在墙角。

    箱子不大,轻,盖子上没有锁。

    她本来要走。

    可她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箱子的后板,是新换的。

    前板、侧板、底板都是旧的,木头黑,边角磨圆。只有后板是新的,木色浅,纹路直。

    她伸手摸了摸那道新板。

    板缝里塞着灰。灰是白的,不是后院那种青灰。

    她想起柳眉生说过一句话:修箱子的人,都是从后板修的。后板朝墙,看不见。

    她把谱放在架上,退出去。

    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【切换】临安 · 众安桥 · 雪夜】

    下雪的那一夜,众安桥的炊饼摊还开着。

    两个挑担的收了摊,站在炉边暖手。

    “听说北边又不还了。”

    “哪个不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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