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笔到底 (第2/3页)
「对。」
「这一刀往上收的时候没停住。」老鬼拿指甲抠了抠那道槽,「刻碑的规矩,数从底下往上刻。刻完收刀,手腕得停一下。这一刀带了半指。骆家的刀。」
「你能看出人。」
「我干三十年这行,看刀口跟看人脸一样。」
然后他才转到门板内侧。
老鬼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电筒,蹲下,照着格子里那一竖。
看了很久。
「拿水来。碗。」
大河舀了半碗水来。老鬼沿门板斜着倒下去,水在旧水渍上滚,滚到格子边上,没进格,顺着四道边溜下去,在门板下沿滴成一条线。
「格是干的。」老鬼说。
「里头明明湿着。」
「湿的是字。」老鬼拿起电筒往那一竖上压,「水不进格,说明这一格归写字的人管。谁的字落在里头,水就认谁。」
「那认的是谁。」
「你奶奶。」
铺子里静了一下。
门口进来一个人问花圈多少钱一对,老鬼头也没回。
「一百二。」
「便宜点。」
「不还价。还价的我给你扎个小的。」
那人走了。
顾青河盯着那个方格。
「这格是啥。」
「名字格。」老鬼说,「早年间办户口,存根上就是这么个格子。上面一栏写户主,底下那一格写名。格一样宽,一样浅,划得不多不少。冯家上回那张纸,跟这个是同一个模子出来的。」
「那这门上为啥先划格。」
老鬼把电筒关了,蹲着没起来。
「格划好,是等着落名的。」他说,「谁落在里头,谁就算这一户的人。划格的人不写字,光划格,是等有手的人替他写。」
「等谁。」
「等手上有样的人。」
铺子外头进来一个电话,是那个戴渔夫帽的年轻人。
「哥,墙刷了,老周刷的,两遍。」
「你对象夜里咋样。」
「昨儿睡了一整宿。」年轻人说,「今早她还问我,门口那玩意儿是不是弄走了。我说弄走了。她说门口亮堂。」他顿了顿,「哥,那位要真来了,我咋说。」
「照实说。」顾青河说,「门是捞尸的抬走的。钱你不退。」
「那我这生意……」
「你生意今晚就能开张。」
那边静了一下,年轻人笑了声,挂了。
紧跟着又进来一条消息,老周发的,一张图:那面墙刷得雪白,墙角立着梯子,配一行字——干了二十年装修,头一回拆门还倒贴漆。
大河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「哥,他这发网上去了。」
「发就发。」
老鬼从柜台上拿过一本册子,皮上贴着黄纸,纸角卷得起了毛。翻开,一页一页都是字。
顾青河认得。
那是他奶奶的字。
「你临的。」
「我临了三十年。」老鬼说,「她写字起手狠,收手松。你往后看,一页里能找出十来个不一样的。」
他把册子摊在门板上,对着格子里那一竖。
「起手一样。钩也一样。就一样不对。」
「哪一样。」
老鬼用指头顺着那一竖,从头到尾划下去。
「劲是匀的。」
顾青河没说话。
「人写字,一笔里带轻重。」老鬼说,「起手压下去,中间提一提,收笔才挑那一下。你奶奶挑那一下,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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