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一扇门 (第3/3页)
儿后半夜听见河里有响动,像有人下水,又像有人上岸。旁边两个遛弯的老太太说,湾上那片芦苇前两天被人踩倒了一小片,倒的方向朝着河。
顾青河听着,没插话。这些话在街坊嘴里是闲话,落到他耳朵里,一件一件都成了数。
老栓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。
「位回到湾上了。」他说,「位在哪儿,门就得跟到哪儿。」
「中间隔着一河,算一条街。」
「河也是路。」老栓说,「街是给人走的,位是给河认的。人有岸,水没有。」
「门立起来了,是不是就该进人了。」顾青河问。
「进人得先挂牌。」老栓说,「牌挂在门上,人站在牌底下,这才算一户。他那扇门现在只剩个框,牌子还没上。」
「牌不是在他手上。」
「牌在他手上,牌底下的位不在。」老栓说,「位在这岸。他不还,那扇门就是个空的。」
「空了会怎样。」
「空门招客。」老栓说,「招来的客,可不都讲礼。」
「那怎么办。」
「两样。」老栓伸出一根手指,「把牌拿回来。牌回门,位就回门。另一样——」他把第二根手指不动声色地按下去,「把那扇门立起来。两个一摆一条街上,就是撞号。撞号那天,河得自己挑一个。」
「挑哪个。」
「挑报得出名的那个。」
顾青河没说话,在门槛前站定。
报门号是报给河听的,不图人应,只图水记。
「后街,第一户。」
他报完,河面没动。芦苇梢上那点白絮晃了一下,又停住。
左耳里跟上来一句。声音很轻,像从水面上飘过来的——是句报号,只有数不一样。
他听见的是:「后街,第十户。」
顾青河站在门口没动。右耳里空着,河风过去就是过去。左耳里那声报了号,就不出来了。
他把这个数在心里翻了两遍。十这个字他见过——昨儿夜里两块牌当街撞号,自家的牌沉下去一线,底下露出一个旧刻,就是十。
顾家的门,早先排的是第十户。
他在门槛上站了很久,直到太阳爬过屋脊。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,谁也没往河那头多看一眼。那扇新立的门框在日头底下,就是几根旧木头,谁看都像谁家搁在滩上没搬走的东西。
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,那扇门框里亮起一点灯。
天已经大亮了,那点灯在白天里不显眼,可他看得清。火色发黄,边上一圈偏青——是锡补过的灯罩挡出来的光,跟顾家堂屋那盏灯照出来的一样。
灯底下站着个人影,抬起一只手,像在添油,又像在点灯。
顾青河的手在裤缝上按了一下。掌心那道浅线,朝河那头弯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