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录口

    录口 (第3/3页)

外渗字。

    今天那格子里有字了。

    一个字,看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顾。

    第二个字刚起了个头。一横,一折,像「青」字的头。

    顾青河站在门底下看了很久,脖子有点酸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。是老栓。他还是不进巷,站在巷口那截水泥墩子边上。

    「别揭。」老栓说。

    顾青河的手已经抬到半空,离那块牌还有一巴掌远。

    「我就看看。」

    「看可以,摸不行。」老栓把手里的绳绕了一圈,「空牌子占门,谁揭谁认。」

    「这是我家的门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更揭不得。」老栓说,「你一揭,就是你自家不要这个位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把手放下来,插进兜里。

    老栓在绳上摸了摸,摸到第三个结,往前推了一寸。

    「牌是嘴,名是饭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「说人话。」

    「借位的人,先借牌,后借名。」老栓朝那块牌抬了抬下巴,「他把你的牌拿走了,你的名还搁你自己身上,他使不上。」

    「那他挂块空牌做什么。」

    「等你把名也给他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没说话。

    「你自己看。」老栓说,「木上长一笔,嘴里说一声,两样一凑,名就实了。名实了,那扇门就认他,不认你。」

    「现在长了几笔。」

    「一个字,加两笔。」

    「还剩多少。」

    老栓眯着眼算了算,报了个数。

    「三天。」他说,「空牌上的名格,不能空过三天。过了三天,它自己长满,谁也不用动手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的后背贴在自家门板上,木头是凉的。

    「那我怎么办。」

    「还是那两样。」老栓把绳往肩上一搭,「一,把牌拿回来。二,把你这扇门立起来。两个一撞号,河挑报得出名的那个。」

    「我先想想。」

    「随你。」老栓往外走了两步,又停下,「是你那点家底,够不够用,另说。」

    「过河一趟多少钱。」

    「船钱是小事。」老栓说,「号报出去,收不回来。」

    「报个号还能收不回来。」

    「你奶奶当年报过一回。」老栓把绳头捏在手里,「报完了,三十年在河上没歇过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摸了摸兜。

    里头那点钱,是上回那单剩的尾款,这两天他也数过两遍,数来数去还是那些。

    夜里他守着门。

    守空门三条:不进门影,不落座,不接话头。

    老栓说这三条里最难的是第三条。人在门口站半宿,谁搭个话都容易应;一应,这个位就是你守的,出了岔子归你。

    前半夜过了一辆洒水车,水洒到巷口,白噪了一路,倒不难熬。

    后半夜巷子里有猫叫了两回,他没应。

    过了十二点,风从河上过来,凉。

    他拿手机照了照那块牌。手机快没电了,光很暗,光圈边上还有一道裂缝。

    名格里的第二个字,又往下长了两笔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数了一下笔画。一横,一折,一撇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来,今天在局里那张表上,他签过一回名。

    那笔写在纸上。

    这一笔,长在木头上。

    两样凑齐,快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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