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卯 (第3/3页)
报了十七,河上就得有十七号那扇门。」
顾青河捏着手机没作声。
「什么叫得有那扇门。」
「一户一扇,门跟号走。」老栓说,「号挂在河上,门就得立在河上。你家街上的门给了你明号,河上那扇门还没立。」
「立在哪。」
「立在你能回头的地方。」老栓说,「你往前撑的时候,回头能看见的那扇,就是你的。」
顾青河回头看了一眼。
后街的灯火在水里晃,一排一排往远处缩。最远那一排里,有一处的亮比别处矮半头,像有人拿手挡着火星。
岸上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嗓子。
「这门框真货啊,看着就有年头!」
他抬头。河堤上架着两盏补光灯,一个穿黄马甲的年轻人举着手机往门框上凑。老周的早点摊已经生上了火,油烟顺着堤往上飘。
直播间的声音隔着水飘过来。
「家人们出价了出价了,这个门框有人出一千二,问我们卖不卖。」
「一千二。」顾青河对着手机说,「老栓,一千二卖不卖。」
「卖你个头。」老栓说,「你卖了,那门跟谁走。」
「我问问。」顾青河说,「我穷。」
「一千二他买回去当柴烧。」老栓说,「你要是缺钱,明天来我这儿拿那卷旧绳。」
「旧的。」
「旧的才结实。」老栓说,「新绳认钱,旧绳认人。」
老栓在那头把电话挂了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苏见微发来一行字:明早九点,三楼。带上你的手。
他回:带手做什么。
回:比对指纹。你按过的东西,只有你能按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头。指腹上还留着一层油,亮得反光。
回:几点下班。
回:不关你的事。
他把灯从竹竿上取下来。
火苗一离竿头就矮了半截。他护着灯罩往回走,走了没三尺,河面上起了一串泡。
泡从船边上冒,一颗一颗往上翻,破在水面上,一层一层往下游去。
他没管。河里的东西冒泡,管得越多,跟得越紧。
他把船往回撑。
撑到一半,手在船板缝里带出一件东西,卡得紧,他两指抠了三下才抠出来。
一把裁刀。
刀身窄,木柄,柄上缠麻线。麻线收口三道,第三道压着中线。
他认得这个收口。老屋西屋那口灯箱角上、扎纸铺门后那摞纸马身上,都是这么收的。他奶奶的手艺。
刀柄上有一点磨白的印子,是常年被人捏出来的。他捏上去,尺寸正对他的手。
奶奶的手小,他的手大。这把刀,奶奶后来是拿两根指头夹着的。
他把刀搁回船板,没往兜里揣。
刀口没生锈,沾着一小片湿纸。
他把纸片捏起来,举到灯底下。
纸上是半个字。起笔重,笔画瘦。
笔路跟他家那本手册上撕掉那页剩的茬口,一模一样。
纸还是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