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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千机之心

    第12章 千机之心 (第3/3页)

喉咙里滚着低吼,温言跪在三步外的墙边,双手撑地,指背抵着冰冷的石板,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睁着,里面没有他。

    她看见的是别的什么,后来她告诉他,她看见自己坐在一张铁案前,手还在做机关,做得很好,比任何时候都好,只是心里什么都没有了,不烦,不喜,不讨厌谁,也不等谁。小石头散了一地,她一枚都没有捡。

    出口在她身后的斜上方,离苏砚近,离她远。

    苏砚先到了她身边。

    他抓住她的手腕往上拖,她的身体很沉,像被整座石室按着,他把她拖出阵纹覆盖的范围,自己半边身子还留在里面,灰黑纹路顺着靴底往上爬,爬到小腿,烬痕一烫,把它们烧退了。

    温言喘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口气很长,像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。

    灰寂从苏砚肩头跳下,走过去,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背,尾尖那撮白毛扫过她的腕子,温言垂眼看着猫,看了很久,抬手,在猫背上按了一下,又缩回去,像怕碰碎什么。

    两人靠着竖井下的石壁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谁先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干嘛先救我?”温言先开的口,她的马尾散了半边,发丝贴在颈侧。

    “你离出口近。”

    她偏头看他,竖井的昏光落在她脸上,她看了一会儿,转回去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撒谎的技术也很讨厌。”

    苏砚没辩,刚才的情形他记得清楚,她离出口远,远得多,先拉她,没有道理可讲,就没讲。

    “墙上那些灰纹,是吃感情的。”温言低声说,“陷在里面久了,人就剩一副会干活的壳,我们阁里管这个叫诛心阵,典籍里才有,我以为是编的。”

    苏砚想起水底那个声音。

    那声音散了很久,烬痕还在一抽一抽地烫,烫法很怪,像被什么人隔着很远,又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的匣子,”他说,“也会被吃掉?”

    “关你什么事。”温言把黑匣收拢,探针一枚枚归位,“管好你的烬痕吧,那东西比我的千机匣恶心多了。”

    话说得硬,收匣的手很轻。

    爬上竖井,天已经黑了,外务院的廊下点了灯,机关鸟的铜翅在灯下泛着钝光,温言站在台阶上,习惯性去束马尾,发绳“啪”地崩断,散发垂下肩来。

    她盯着断绳看了两息,没再束。

    “接着。”

    一枚小东西抛过来,苏砚抬手接住,掌心一沉,是个小机关人,寸许高,铁木削的,关节能转,脸上刻着两道简笔的眉眼,呆头呆脑。

    “小石头。”温言说,“能帮你探路,前面有墟气,它会先叫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往院里走,走了三步,又停下。

    “……但别死了。”

    院门在她身后合上,苏砚摊开手掌,小石头站在他掌心,铁木的头颅一点一点,朝着地下仓库的方向,轻轻磕了磕。

    回北境的车上,老鬼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诛心阵。”残魂的声音在苏砚意识里磨着,像钝刀过石,“三百年前,墟影会拿它对付过守夜人,陷进去的人,出来的时候魂还在,人没了。”

    苏砚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夜色。

    “偷图纸的人,”老鬼顿了顿,“不为图纸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图纸是种子。”残魂的声音低下去,“种子落进黑土里,长出来的东西,三年后你才看得见。”

    车轮碾过冻土,咯噔,咯噔。小石头蹲在苏砚膝头,朝着南边,铁木的头颅很久才磕一下,像叩一扇很远很远的门。

    「千机阁外务档」

    “匣展九十九针,针针指同源;红衣与灰袍,互道讨厌,互托生死;档尾附注:‘小石头’编号零零一,赠出当日,主人笑了三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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