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九十八个名字 (第2/3页)
“你三天没说话了。”
剑中那点光,米粒大小,浮在断口上方,明灭不定,良久,老鬼开了口,声音里的毒舌褪干净了,只剩一个三百岁的老人,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账。
“你头一回听见我出声的那夜,问过我,前几代是怎么死的。”老鬼说,“今夜一并告诉你,听了,怕也得听完。”
苏砚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第1代,烬尊者,三十八岁,第一层墟渊决堤,他行了殉道礼,把自己封了进去,遗言只有五个字:灯,传下去了。”
苏砚问:“灯?”
“就是我们。”老鬼说,“烬守者,就是灯。”
光点缩了一分。
“名字报给你,是要你知道,灯是怎么一盏一盏传下来的。”老鬼说,“听完,你自己掂量。”
“第2代,赤焰,三十九岁,独守烬墙七昼夜,墙没破,人烧干了;第3代,霜刃,三十七岁,北境的白毛风里追一头紫级墟兽,追进去,没出来。”
一个名字,一个岁数,一种死法。
“第5代,青梧,三十六岁,墟潮夜至,他以身为饵,把潮头引开三十里,身后那座城,一个人都没少。”
“第9代,四十岁,最长的一盏,死在床上,死前把蚀到七成的手臂,自己砍了。”
“第17代,二十九岁,侵蚀过线,自己走进净魂司,再没出来。”
“第23代,三十三岁,也行了殉道礼,烬墙塌了半边的那一夜,他把自己砌了进去。”
“殉道礼是什么?”
“辞别,燃纹,化烬,成灰,归墟。”老鬼说,“五步,走完,人就剩一捧灰,名字留下来。”
苏砚在被面上划动的拇指,停了一拍,又继续。
老鬼报得很慢,很匀,每报一个,那点光就缩一分,报到第23代,光剩黄豆大,报到第31代,绿豆大。
苏砚一直没出声。
他面朝着剑,左手拇指在被面上划动,一下,又一下,横,竖,撇,捺,像在默写一份名录,被面是粗布的,划不出痕迹,他就一遍一遍地划,划到笔画的尽头,再从头来。
“第36代,三十七岁,守着一座空城,守到城里最后一个人走净,他才闭眼。”
“第40代,三十八岁,追杀一头橙级墟兽,追进蚀骨荒原深处,剑找到了,人没有。”
“第44代。”老鬼停了很久。“十九岁,最短的一盏,剑才认主三个月,墟影会设伏,他替同队的人挡在最前面。”
营房里很静,艾烟贴着地皮,一寸一寸地挪,灰寂的耳朵动了一下,没有抬头。
“第52代,三十六岁,死在人心上,同路的人从背后下的手,为了一块赏额。”
“第58代,三十九岁,死在一座破庙里,怀里揣着半块没舍得吃完的干粮。”
“第61代,三十四岁;第70代,三十七岁;第85代,三十八岁;第90代,三十五岁……”
“第93代,三十六岁;第95代,三十八岁;第96代,三十七岁。”
报到这里,老鬼停了一停,剩两个了,剑中那点光看见了被面上的动作,看见了那一遍一遍、没有痕迹的笔画,没有说破。
月从窗纸的这一格,挪到那一格。
名字一个一个落进静里,有的名字老鬼报得快,有的报得慢,慢的那些,苏砚记住了,快的那些,他也记住了,九十六个名字压在粗布被面上,压不出印子,压在他的拇指肚里。
“第97代。”老鬼的声音哑下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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