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祠堂之路 (第2/3页)
“老辈子传下来的呗,我爷爷的爷爷就画这个,说是古时候有人拿命护过咱们这地方,护完了,人没了,就留下这么个记号,画在门上,记着人家。”
凡人不知道烬守者,他们没见过祠堂里的灯,没听过石阶上的名字,可他们把这些纹路画在门上、吃进嘴里、塞进孩子的手心,像抓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。
“……不是辟邪。”苏砚说,“是守护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,浑浊的眼睛里有些茫然,随即笑了:“客官说什么就是什么,三文钱。”
苏砚摸出三枚铜钱,接过那只糖人。
糖在舌尖化开,甜的,甜得很慢,很稳,从舌尖一直甜到喉咙。
侵蚀爬到两成六之后,他嘴里时常发空,咸与苦都隔了一层什么,唯有甜还是甜的,一丝不减,他站在集口把一整只糖人吃完了,一点没剩。
腕上的红绳贴着脉门,微微一暖。
出集镇三十里,官道上的人变了。
往北去的,拖家带口,推着独轮车,车上绑着锅碗和被褥;往南去的,走得急,回头看得也急。两股人流在官道上交错,像两条方向相反的河,路边的里程石被踩得发亮,石缝里塞着逃难人歇脚时留下的草屑。
苏砚在一家塌了半边的茶棚里避雨,棚子里挤满了人,没人说话,只有雨打在破席上的声音,守棚的老汉给每人倒了半碗粗茶,茶是浑的,没人嫌弃。
角落里坐着一个老人,怀里抱着个孩子。
孩子五六岁,脸色青灰,眼睛睁着,却不看人,他的瞳孔里浮着一层极淡的灰翳,像结了冰的窗纸,老人一只手搂着孩子,另一只手不停地搓孩子的手背,搓得通红。
“官人。”老人忽然开口。他看见苏砚背上的剑了,“你是修行的人吧。”
苏砚沉默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“你帮我看看。”老人把孩子往前送了送,手臂抖得厉害,“我孙儿,村里夜里来了东西,天亮就走了,村里倒下七个,别人都缓过来了,就他,魂像被水泡过一样,喊不应,叫不醒,郎中说没办法,路过的仙长说……说魂魄被污了,治不了。”
茶棚里的人都看过来,又都移开了眼。
苏砚蹲下身。
孩子看着他,瞳孔里的灰翳纹丝不动,过了很久,孩子忽然冲他笑了一下,很浅的笑,像水面上一晃而过的光。
苏砚握着剑柄的那只手收紧了,虎口抵着缠绳,抵得生疼。
他这三年来猎魂、除墟,账本上的数字一清二楚:清理烬痕多少处,斩灰级墟兽多少头,换贡献点多少,那些数字里没有一个长着脸,此刻“守护”两个字落在一个孩子身上,落在一个老人搓得通红的手背上,忽然有了重量。
他解下干粮袋,放在老人脚边,又摸出仅剩的几枚铜钱,压在袋子底下。
“往南走。”他说,“南边药多。”
老人抱着孩子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话,只是朝他深深地弯下腰去。
苏砚受了这一礼,他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受。
雨停的时候,他走出茶棚,腕上红绳贴着脉门,凉了很久。
又走了十几日,地势隆起,冬雨停了。
烬山在一座平原的尽头拔地而起。
山不高,却极静,满山的古柏,枝桠间积着经年的霜色,远望像一片凝固的灰浪,山脚下有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,村里人依山吃山,采药、烧炭、种几亩薄田,见了他这个背剑的外乡人,只远远看一眼,不多问,村里没有关于山的传说,没有老人讲古,连孩子都不往山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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